1937年12月，南京陷落；1938年秋，武汉和广州相继失守。日本占领中国首都和重要经济、交通中心，却没有得到结束战争的政治结果。中国继续抗战，也并不意味着还能按照战前的方式生活和治理。政府、工厂和学校迁移，粮食、货币和劳动力的分配改变，大量人口流离失所。理解战争为何延续，既要解释军队能否作战，也要解释一个社会怎样在巨大损失中继续提供作战所需的资源。

这套系列沿着战争发生、扩大、持久化和结束的过程展开，再讨论它留下的制度与记忆。日本把侵略说成“解放亚洲”，是其中需要专门解释的问题。它有助于说明扩张者怎样定义目标、组织服从和排除反对，却不足以代替中国如何抵抗、普通人怎样经历战争、国际力量怎样改变战局的历史。

十篇文章可以依次阅读，也可以从某个问题进入。军事进程主要集中于第二、三、四、八、九篇；第五至七篇暂时放慢时间顺序，分别讨论社会资源、占领统治与战争观念。它们解释的是前后各阶段都在起作用的条件，并非脱离战场的附录。

从哪里开始读

表1：抗日战争系列篇目与各篇边界。

篇次 文章 本篇主要解释什么
1 战争从何而来 晚清以来地区秩序如何改变，帝国扩张与中国国家建设怎样发生冲突，战争为何并非预定结局
2 从九一八到全面战争前夜 1931—1936年东北占领、华北危机、国际交涉与中国国内政治如何相互影响
3 全面战争的爆发 1937—1938年局部冲突怎样升级，主要战役怎样改变局势，攻占大城市为何没有结束战争
4 为什么打成持久战 1939—1941年正面、敌后与占领区如何形成相持，合作与冲突如何同时存在
5 战争中的中国社会 财政、工厂、粮食、征兵和运输怎样维持抗战，代价怎样落到不同地区与人群
6 占领怎样运转 军队、合作政权和地方行政如何实施控制，经济征用与战争暴力如何发生
7 日本为何把侵略解释为“解放亚洲” 官方命名、帝国利益、教育与审查怎样维持战争正当性，个人信奉为何不能由口号直接推断
8 中国战场与世界大战 1941—1944年全球同盟、援助与交通怎样影响中国，国际地位提高为何没有立即改善处境
9 战争怎样结束 1945年长期削弱、直接冲击与日本内部决策怎样共同导致投降，受降为何不是同一天完成
10 胜利之后 国家建设、审判、赔偿与战争记忆怎样进入战后，研究分歧与事实否认有什么区别

表中年代是叙述重心，不是每篇互不重叠的封闭区间。例如，占领区的制度需要回溯1931年；财政与难民问题也不能在1941年突然停止。涉及同一事件时，各篇分别承担事件进程、社会后果或制度解释，详细论述通过链接相互连接。

如果首先关心“中国怎样坚持”，可以先读第三至第五篇，再读第八、九篇；如果首先关心“侵略如何成为日常统治”，可以从第六、七篇进入，再返回第一、二篇补足背景。顺序阅读仍最容易看到：后来被称为必然的结果，怎样从当时并不确定的选择中形成。

时间线里的几次转折

“十四年抗战”与“八年全面抗战”指向不同的观察范围。1931年以后，中国东北已经遭受侵占，抵抗与战争动员持续存在；1937年以后，中日两国主要军事力量进入更大范围的战争。把1937年作为全面战争的起点，不意味着此前六年没有侵略和抵抗；把1931年作为整个抗战的起点，也不意味着每个地区从那一年起就具有相同战场状态。

表2：从帝国扩张到战后处置的时间线。这里只列改变问题性质的节点，战役与外交细节见相应正文。

时间 主要变化 后续需要解释的问题
1894—1895年 甲午战争与《马关条约》改变中日力量关系，日本取得台湾等殖民权益 国家能力、条约秩序和殖民扩张怎样结合
1904—1910年 日俄战争改变东北权益分配，日本扩大对朝鲜的控制并最终吞并 海外权益为何不断成为新扩张的出发点
1931—1932年 九一八事变、东北占领与伪满洲国建立 军事既成事实怎样得到东京追认，国际制约为何不足
1933—1936年 长城及华北危机加深，国内政治在军事冲突、谈判与抗日压力间变化 共同抗日的政治条件怎样形成
1937年7月至12月 卢沟桥冲突扩大，淞沪作战与南京陷落，日本军队实施南京大屠杀 战争为何全面化，军事占领为何没有换来中国屈服
1938年 徐州、武汉等会战，广州失守，国民政府继续在内地抗战 城市、交通与经济中心丧失以后怎样继续战争
1939—1941年 正面战线与敌后作战持续，国共关系恶化，日本加强占领与政治诱降 相持怎样依靠具体资源维持，又怎样持续恶化社会处境
1941年12月至1942年 太平洋战争爆发，中国正式加入全球同盟，缅甸陆路补给遭切断 国际地位与实际援助能力为什么不同步
1944年 豫湘桂战役重创中国部分战区，全球战场总体趋势却对日本不利 局部军事优势为何可以与总体败势并存
1945年8月至9月 原子弹轰炸、苏联参战、日本接受投降条件，随后签字与各地受降 哪些因素直接改变决策，哪些因素使继续战争失去基础
1945年以后 复员、接收、审判和新的政治军事冲突陆续展开 胜利如何改变国家与社会，战争责任怎样被处理和记忆

绘制依据：各篇所列中日档案转录、外交文书及相关研究。1895年条约和帝国制度见第一篇；1931—1938年见第二、三篇；1941年后外交与投降文件见第八、九篇。此表不表示任何时点的领土控制范围，也不以单一战役宣布整个阶段已经结束。

从地图上的占领到能够实施的统治

战线是一种必要的描述，却不能完整表示战争。铁路沿线、县城、乡村和山地可能处于不同强度的军事控制之下；白天可以通行的地方，夜间未必安全。一个政权在地图上宣布辖有某地区，与它能够稳定征税、征粮、执行命令，是不同的事实。

这也是系列同时讨论正面战场、敌后战争与社会生活的原因。正面战场的大兵团作战会影响日本能够投入其他地区的力量；敌后行动、基层组织与交通破坏会影响占领成本；征兵、征粮、税收和运输决定各种武装能够维持多久。它们并非彼此替代的贡献项目，也没有一把共同尺子，可以把不同任务直接折成统一的功劳比例。

中国内部的政治分歧同样属于战争过程。国民政府、共产党、地方军事力量、城市组织和乡村社会有不同目标与资源。共同抵抗侵略没有自动消除彼此冲突；冲突的存在也不能抹去各自实际承担的抗战。判断某次行动，需要说明时间、指挥关系、目标和后果，不能先给一种政治身份分配固定结论。

日本方面也需要区分政府、陆海军、军队内部层级、外交机关和经济部门。机构之间可以争夺政策方向，同时共同承担扩张责任。指出分歧，是为了查清谁提出、批准和执行了什么，并不把责任分散成无人负责。战争中的选择空间有大小之别，但不能因为最后发生了全面战争，就把此前所有分歧都写成表演。

文献怎样进入叙述

战时文件首先说明某个机构或作者在某个时点说了什么、要求什么。1938年日本对华声明同时提出平等与驻军、资源方面的要求，可以用来分析政策条件；它不能证明中国已经同意。1938年的中国持久战论述可以显示当时的战略判断；它也不能单凭后来获胜，就自动成为每一项预测都正确的证明。

个人材料能提供不同尺度的经验，但仍有写作目的和保存条件。日记可能具有自我训练、纪念或向未来读者解释行为的功能；回忆录又受到战后经历影响。涉及真实人物时，系列只使用能够定位的记载或研究转引，不增添未被记载的心理、对白和场景。个案能揭示某种处境如何发生，不足以替所有军人、难民或沦陷区居民发言。

各篇把资料分为战时原始材料、战后回忆、现代机构解说与学术研究。链接通向转录本时，注明转录本及其底本；只读到目录或摘要时，注明阅读范围。日文引句配中文译意，文件中的贬称或政治分类保留在引文语境中。日中历史共同研究的日方论文集属于参与学者的研究成果，不能直接称为两国共同认可的统一结论。

伤亡、兵力、运输和物价数字分别具有统计边界。“伤亡”是否包括疾病，“参战兵力”是否包括补充与后勤，“损失”是即时调查还是多年后估计，都会改变数字含义。材料不足以统一口径时，正文保留区间、分类或不列数字。对于南京大屠杀、强迫劳动、性暴力和细菌战，数字争议与暴行是否存在是不同问题；不能把前者当成否认后者的通行证。

资料的性质与实际读取范围，在每篇末尾参考资料及同名附件“史料核对说明”中展开。全系列的组织与验证记录另见系列方案与核对记录。

胜利需要解释，战后也有自己的时间

1945年投降不是把此前所有困难一并解决的开关。占领结束、人员返乡、地方接收、物资恢复和责任追究，需要不同的机构与时间；军事命令抵达各地也有先后。胜利对当时中国社会具有切实意义，同时发生在已经遭受长期损耗的国家与社会中。

把战争从头读到尾，才能分辨几种常被合并的问题：为何有人选择侵略，侵略者为何不能迅速获胜，受侵略社会为何能够坚持，以及为什么最终在1945年结束。它们有相互关联的条件，却不是同一个答案。系列从近代中日关系与日本帝国扩张开始，考察这些条件如何形成，以及它们曾经留下哪些不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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