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70年,唐廷派薛仁贵护送吐谷浑王回青海湖一带的故地。往东几百里,河湟已有唐的州县和户籍。到了青海湖以南的大非川,唐军失了辎重,终于败归。同时,吐蕃的藏文编年史记下了赞普当年驻在何处,另记将士在吉玛廓击败唐军。在今天的一张行政图上,鄯州和战场都在青海省内。当时,鄯州官员管得着河谷的农户,唐将却没能替盟友保住湖边的牧地。再向西南到雅鲁藏布江中游,便到了赞普的本土。一个多世纪后,赞普在这片河谷给寺院拨付财物,誓约还留在石碑上。(Q7)《资治通鉴》卷二〇一,咸亨元年四月、八月;《吐蕃大事纪年》Pelliot tibétain 1288,第51行,敦煌抄本转写;桑耶寺碑,第1—14行。

四处地点,四种在地图上容易混淆的名字

黄河上游与支流湟水夹出的河谷,史书常称河湟。沿湟水由东向西,经过今青海海东市乐都区,再到西宁。越过日月山,可到青海湖东岸;湖西另有吐谷浑旧王庭伏俟城,湖周草场可放马。由此向西南,越山口、穿高寒草地,才到雅鲁藏布江中游。今山南的雅砻河谷是早期吐蕃王族兴起之地,拉萨在另一支流拉萨河畔,桑耶寺在雅鲁藏布江北岸。高原东部也另有通道:今阿坝州松潘的松州可往川西北,昌都、德格分居金沙江以西和以东。安多、康、卫藏是历史文化地名,河湟、青海湖、中游河谷是地理单元;今日的青海省和西藏自治区又是另两套有法定界线的行政区。《旧唐书》卷四十〈鄯州〉,鄯州与所属三县;弗吉尼亚大学藏学资料库,雅砻与藏中历代政治中心;中研院近史所《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65期,近现代康、安多与省界。

图一 1904年青海湖、藏北与雅鲁藏布江的位置

图一 青海湖与藏中之间的山系、河流和测绘空白。 H. Sharbau 编,英国皇家地理学会1904年出版,原题《Tibet and the Surrounding Regions》。右上可以找到青海湖 Koko Nor,向西南穿过的藏北高原与南面的雅鲁藏布江河谷地形悬殊。山脊用晕滃、晕线和高程点表示,制图者在羌塘西北还印有“Unexplored”。这是二十世纪初汇集勘察所得的地理图,用于定位地形;图中的疏密只能说明制图者掌握的资料多寡。美国国会图书馆地理地图部藏,索书号 G7823.T5 1904 .S5,原图公有领域。馆藏及放大原图;扫描件、公版说明与署名。

汉军究竟把田屯在哪里

昭帝始元六年(前81)置金城郡。《汉书·地理志》列临羌、允吾、浩亹等县,还说明河关西南有山在“羌中”,临羌西北通“塞外”。所谓羌,是汉人给许多群体用的名称;先零、罕、幵等能结盟、交换人质,也能彼此解仇、背盟。把凡有“羌”字的记载都画进同一国家,会把羌首领同汉将谈判、互不相助的过程抹掉。反过来,把河湟全画作汉县,也解释不了为何郡里还须借降附首领传话、由属国骑兵护屯。《汉书》卷二十八下〈地理志〉金城郡十三县;卷六十九〈赵充国传〉,神爵元年六月奏、七月诏。

宣帝神爵元年(前61),赵充国主张撤一部分骑兵,从临羌向东到浩亹,利用未垦土地、汉公田及他称作羌人旧田的地块屯作。他向皇帝开列拟留10,281人,每月需粮27,363斛;木材已运到水边,解冻后可顺水下运,还须修亭障、疏渠、整治桥道。朝中另有人要求主动出击,皇帝曾两路并用,最后遣回其他部队,留赵充国屯田。次年五月,赵充国报降附者逾三万并请撤屯兵,获准班师。同年金城郡添破羌、允街二县。这里有预算、已备木材、准行及撤军四种不同证据。奏中的七十处桥道是施工计划,不能全算成竣工。屯地占到了旧牧耕地,部分部众归降,另一些离开;河湟的汉郡能持续招徕、设县、屯守,也没有把整个高原各部都编户。《汉书》卷六十九,屯田奏、十二便及次年五月奏;《汉书》卷二十八下,破羌、允街置县年。

《汉书·平帝纪》将设西海郡、徙罪人记在公元4年;《王莽传》把遣使招羌、请受羌豪所献土地叙在次年。两处相差一年,所说的地点都是青海湖附近。今海晏三角城一带的古城和有始建国元年(9)铭文的西海郡虎符石匮,可把这次建置落实到湖北岸附近。若将西汉早几十年的屯田、汉末新设之郡以及后来的州治一次涂满,时间就错了;把这批实物说成官军从此常年巡视全湖周、直到拉萨,同样超过了出土地点。汉朝文书也没有给雅鲁藏布江中游留下可对照的县名、驻员与交税户籍。《汉书》卷十二〈平帝纪〉元始四年;卷九十九上〈王莽传〉遣使与置郡奏;海晏西海郡博物馆虎符石匮及1958年古城调查材料。

有王城的吐谷浑为何要保住草场

三至四世纪之交,鲜卑慕容部的一支逐渐西迁,与洮河以西的不同部众结合,后来取其先祖吐谷浑之名为国号。到北朝、隋代,王称可汗,伏俟城在青海湖西。《隋书》一面记其有城、有官、有惩办杀人和盗马的办法,一面说国主随水草移动。湖边养马、路上贸易和谷地农业可以同时维持一个王庭;宫帐移动没有消灭其征发与裁决权。609年隋炀帝大举西进,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四郡,令罪人戍守。隋末天下动荡,伏允复取故地。地图若用609年前后的郡名代表隋唐二百年,就会凭空删去这个后来还能出兵、拒使、再被征讨的王庭。《隋书》卷八十三〈吐谷浑〉,伏俟城、刑罚、伏允与四郡;《新唐书》卷二二一上〈吐谷浑〉,伏允恢复旧地及唐时战事。

七世纪三十年代,李靖等从鄯州方面分道出击,伏允败亡。唐廷支持慕容顺及其子诺曷钵,给可汗、郡王等称号。诺曷钵娶弘化公主,可汗的属人、草场和随行贵族依旧另成一部。西南的雅砻王族也在同时扩张。松赞干布所领导的吐蕃凭军力和贵族联盟向四方收拢属部,控制藏中,又向象雄、吐谷浑方面用兵。638年吐蕃破党项、白兰的部分部众,逼近松州;唐守军与由内地开来的援军挡住了这次进攻。641年文成公主入蕃,710年金城公主再入蕃。两次和亲为通使、求援和谈判建立亲属名分。两国各自守城,遇到盟友的牧地被占,依旧要分别决定是否发兵。《旧唐书》卷一九八〈吐谷浑〉,顺与诺曷钵;《资治通鉴》卷一九五,松州攻守;唐蕃会盟碑东面第23—29行,两次婚盟的藏文追述。

《大事纪年》的狗年(662—663)条记噶尔大相禄东赞在杜古办理象雄事务;到了次年,他又出现在东北方。这位大臣的差事从高原西部换到了青海湖周围。663年左右,吐谷浑王与弘化公主投奔凉州。汉文记王室出走,藏文《大事纪年》猪年(663—664)却说,赞普当年在 Snam-stod,噶尔大相禄东赞在阿柴,即吐谷浑之地。一个王逃出、另一个政权的大相进驻,事情发生在同一片牧地上,当地百姓却有几种去向。随王东迁的一支后来由唐安置,诺曷钵仍带部众,唐以其为安乐州刺史。留下的阿柴人后来仍以部名见于藏文记录。旧国失去对故地的控制,名称和王族没有同一天消失。《旧唐书》卷一九八,王室走凉州、迁安乐州;Dotson《古藏文编年史》校译,页86—89,猪年及后数年汉藏地名对照。

670年唐方还想恢复诺曷钵的牧地,同年西域四镇也受吐蕃进攻。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道真、郭待封为副。进兵乌海时,前军先行,带辎重的部队随后遇击,失去粮械;退到大非川,论钦陵的部队再胜,唐将约和归国,被追责除名。《通鉴》说薛仁贵曾计划留二万人看守辎重,又给吐蕃各次来兵开出二十余万、四十余万。这是叙事对预留兵力与敌军的估计,无法相加当作双方实到总数。藏文马年条把交战地记作 Ji-ma-khol,只称死者多,既没有报这个大数,也没有逐一列唐将。两方材料足以确认青海湖南的唐军失利和恢复王庭失败,不能据此精算死者;大非川具体哪一带与古地名完全对应,也不可精确到今天某座营盘。次年吐蕃政权仍在,唐的鄯州亦还在。《资治通鉴》卷二〇一,咸亨元年四月与八月;P.t.1288第51行马年;Dotson校译页87—89,注153、155。

七至九世纪,同一时期的四处地点

地点 670年前后 821—823年
河湟的鄯州,今乐都一带 唐州县、官署与军路,河湟官员能够按籍管理居民 州城由吐蕃控制,唐廷已不能循旧籍直接征发。另有宗喀地区的钤印命令,仅署龙年,不能定在821至823年,发文处与乐都城的对应也未明。唐地理志;岩尾一史据P.t.1218释宗喀军政会议,页15—16
青海湖及湖以南 吐蕃能阻止唐军护送前王回来;原吐谷浑部众一部分随王迁走 在吐蕃势力范围内,各处分布着牧户、旧部及交通据点;现存编年条不能给出绕全湖一周的牧户名单。《旧唐书》吐谷浑传;藏文编年
藏中雅砻、拉萨、桑耶 吐蕃王族发号,赞普随王庭驻跸;同年大臣与前线将领另在外地 赞普与大臣可保护寺产,在拉萨同唐代表会盟。宫廷、寺院与外地驻军各有据点。桑耶寺碑;拉萨盟碑
高原东部松州、通四川诸谷 唐守松州城,邻近部落有的投唐、有的被蕃攻破。守住城未必就能召齐沿途各部 唐、蕃还需分定剑南方向的界段;不同河谷、关隘须逐段辨认,拉萨碑未逐列整个高原东缘。松州战事;《旧唐书》建中四年清水盟文

一处州治如何离开唐军的防线

《旧唐书·地理志》说鄯州治故乐都城,至天宝年间管三县,登记5,389户、27,019口。安史之乱爆发,河西、陇右唐军东调,原本供军、徵集和发援兵的河谷城市逐个失守。鄯州一城,《地理志》记上元二年九月(761)陷;有现代分区编年表排在宝应元年(762)。精确到年时应保留这一年出入;不能笼统说763年吐蕃军进长安的同时才第一次进入河湟。地理志记其所领三县改由河州“收管”,这是唐方处理旧县隶属的口径。派兵驻扎、能在旧城收粮的人,已换了一方。吐蕃后来退出长安,河湟却没有一道还唐。《旧唐书》卷四十〈鄯州〉上元二年九月条;《数字人文研究》2025年第2期,河陇州城失陷分年表。

藏文文书P.t.1218记,龙年孟春,宗喀一处军政会议驻地的官员用印发文。宗喀即湟水一带,学者据此识别吐蕃的 khrom(驻有军队并办理地方事务的一层机构)。它证明驻区的官员能集会、用印、下达事务,不能把这一条无绝对纪年的记录指定为761年某日唐蕃在州衙当面交印。九世纪四十年代,汉文又记有鄯州长官尚婢婢。他曾动员属部抵抗论恐热,出兵失利时据河桥收拢败部,焚桥回鄯州;又以河湟有唐人后代为辞,劝对方部众离开恐热。城里还有谁生活,从招谕可见一端;究竟多大比例仍讲汉语、每户向哪一营交多少粮,则不能拿八世纪唐户数倒算。岩尾一史,P.t.1218开头原文、日译及对尚婢婢的考证,页15—18;《通鉴纪事本末》卷三十六,会昌、大中河湟战事。

藏中同时有另一种命令留下原物。桑耶寺碑记赞普在拉萨、扎玛等处建立三宝依处,对已经拨付的财物允诺不减,让以后的王朝世代遵守。这是赞普在本土支持特定寺院的持续财产承诺,碑上没有唐廷副署,也没有列全境庄园与户数。立碑年代有779与791两说,彼此相差十二年,属历法断代问题。在河湟拿古藏文军政文书查驻军,在藏中拿藏文碑查寺院受给,两地都可称吐蕃统治,能查实的事务并不相同。桑耶寺碑原文第1—14行及两种断年;H. E. Richardson,《早期藏文碑铭集》,桑耶碑页26—31。

青海湖东先有一段可查的盟界。开元二十一年(733),金城公主请在赤岭分界立碑,唐廷同意。二十二年六月,唐将李佺才到赤岭,与吐蕃立碑。赤岭即今日月山,早先双方已约在那里互市。请求、朝廷答复和人到现场各有时间。刘凤强据《册府元龟》卷九七九碑文及《旧唐书》开元二十二年条考订。

783年唐使张镒与吐蕃大相尚结赞订清水之盟,盟辞分别列举泾、陇、凤与剑南一侧的山口、河流,把双方所守的地方写进约定。到821年长安结盟、822年拉萨再盟、823年拉萨立碑,现存的汉藏文本说得更具体。西面藏文第26—31行约定各守“现在”所管地方,东属唐、西属吐蕃;第40—46行说明来往使者沿旧路、在将军谷换马,绥戎栅以东唐方接待,清水县以西吐蕃供应。汉文同样把换马和供应地点分别列出。东面又叙文成、金城两次婚姻,由此称舅甥。互称亲戚有双方同意,有军马、边哨及各自负担的驿费也有实据。守“现管本界”的约定能证明两国承认当时的控制;它没有附一条从青海湖绕到喜马拉雅山的现代坐标线,也不能拿来判定今日县界。《旧唐书》卷一九六下〈吐蕃〉,清水盟辞;盟碑西面第26—46行及东面第23—29行,OTDO校录;汉文盟辞释录。

帝国解体,藏文还在两位别国统治者之间通行

九世纪四十年代赞普死后,王室争位,中央无力把各战区重新统合。鄯州有尚婢婢,河渭另有论恐热,849年有河陇州关归唐,不能据此把青海湖和雅鲁藏布江也一并交给唐朝。十世纪前半叶,甘州回鹘可汗曾写信给敦煌归义军主政者,报告拉脊山东北和南麓的地方势力。留下的就是敦煌藏文P.t.1082,前有藏文行文及汉字印。信里若干军镇名来自吐蕃旧制,可汗仍要逐一打听当地消息;发信人与收信人都没有自称吐蕃赞普。政权已散,日常外交仍可用旧帝国的通行文字。藏中另有王族后裔与地方领主分据,西部出现古格等王国,河湟僧人与卫藏僧侣往复授戒。一次授戒足以恢复教法传承,不能据此把授戒双方的土地画成同一辖区。P.t.1082,甘州致敦煌藏文外交信函及手稿入口;岩尾一史,正文页7—18;弗吉尼亚大学,藏中分立政权及时段。

图二 十世纪前半叶的青海东部。 岩尾一史据敦煌古藏文信件和汉文记载定位拉脊山周边据点,图1见2018年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论文集正文第17页。图内拉脊山北的西宁、乐都与南侧黄河谷地可对照阅读。图所复原的是区域内的地点及其关系,不提供周边各部一条可闭合的省界。未见独立图版的自由转载授权,此处直链开放原件。查看图1及讨论。

十一世纪唃厮啰及其继承人在河湟组织部众,设治青唐城(今西宁一带),同宋、夏分别交战或交涉。宋朝曾授官,青唐君主仍能用兵、推选继承者。1099年宋将王赡入青唐,朝廷改青唐为鄯州、邈川(今乐都一带)为湟州。官员当时计算,从炳灵寺渡河到青唐约四百里,青唐、宗哥、邈川粮秣只够一月;城内大酋另迎首领,宋军撤退。1104年宋军再入,再改青唐为西宁州。唐鄯州在乐都,北宋一度将“鄯州”两字用在更西的青唐;两张图把同一州名标在两处可能都对,关键要核对取年。这几次易手从未把雅鲁藏布江中游的地方领主编入宋州县。《宋史》卷四九二〈吐蕃〉,王赡、青唐守弃及仓储记录;《宋史纪事本末》卷四十一,青唐、邈川两处的改名次序。

西宁交军印,乃东等袭封,供马又有一道手续

元初西宁为驸马章吉分地,至元二十三年(1286)设拘榷课程所,使当地税课有专门官署;次年又封章吉为宁濮郡王镇其地。甘肃行省的西宁州同宣政院体系下的诸藏区建置有别。藏中萨迦本钦与地方万户处理俗政,元廷能授印、干预军政;但在元廷尚存时,绛曲坚赞已经用兵、执掌乃东并设宗堡,以宗本处理地方事务。到明军入河湟时,两个地区旧政权留下的上司、印信和人马本来就不同。《元史》卷六十〈甘肃等处行中书省·西宁州〉;绛曲坚赞《遗教》藏文与英译,拉萨本页261、285。

西宁有一次可检验军令是否有效的交接。《明太祖实录》说,故元甘肃行省右丞朵儿只失结奉旧太尉朵儿只班之命去南京进马。朱元璋命他回去招部,旧太尉不肯奉诏,转走甘肃。失结自己率二千余人回西宁,后来随明将冯胜出兵,与指挥徐景追击旧上司,《实录》卷七十六把破营取印记在洪武五年十一月(1372)。失结得岐王金印和司徒银印,遣弟送印入京,朵儿只班本人逃走。旧部是否全部随新官归附,还得另有名册。《太祖实录》卷七十六,洪武五年十一月壬申洪武六年正月己未(1373)设西宁卫,由失结任指挥佥事。有旧官拒命,也有旧官带着能带走的人转向,明廷获得调他的兵、确认他的职、接收战利和印信的实际能力。至洪武二十五年,还因边将擅索番马,向包括西宁在内的各部颁金铜信符,正式征发需比对相符。地方替朝廷出马是真的,边将可能借名私索也是真的;护持当地人的信符又是他们区分两者的工具。《明太祖实录》卷七十八,洪武六年正月己未;《明史》卷三三〇〈西番诸卫〉,洪武二十五年茶马及金铜信符。

藏中则是另一幕。1373年置乌思藏、朵甘二卫,次年升为行都指挥使司。当地人可获得诰敕、官印,也向朝廷请求认可继位。正统十一年(1446)明廷准桑结坚赞借袭阐化王名号;乃东实际继位、征收与决断地方事务由帕木竹巴家族掌握。1454年藏文《青史》还记他同儿子贡噶勒巴共议,邀亲属登丹萨替寺住持座。拿西宁的缴印、追击、出马去推定北京也能派人强行改立乃东领主,就漏掉了证据真正的地理差别。朵甘与乌思藏各有建置,向东的昌都等地又有自己的寺院和首领。《太祖实录》卷七十九,洪武六年二月授官;《英宗实录》正统十一年六月庚子条出处与考订,史语所黄彰健文页566;《青史》第八部帕竹住持世系,Roerich译。

十四至十八世纪,同一地点所办的事

地点 约1372—1454年 约1724—1751年
西宁、碾伯(乐都) 西宁卫能调当地军官及部曲,明与诸部用茶换马;碾伯为卫所据点 清设西宁府,西宁、碾伯等县负责编户钱粮;驻西宁办理青海事务的大臣另管蒙古旗等事务。《明太祖实录》卷七十八;《皇朝文献通考》卷二八三
青海湖草场 有首领来归或互市,有部众不奉诏;卫的印、茶马的符尚不能算作每片草场均向西宁交地粮 罗卜藏丹津起兵失败后,清廷重编青海蒙古二十九旗,划牧地、设札萨克,另办藏人部族事务。《明史》卷三三〇;于逢春,清代边地设官及青海旗众
藏中乃东、拉萨 帕竹家族在乃东安排宗本、寺院与继承;明可确认封号 1720年清军入拉萨,1727年置驻藏大臣,1751年重整达赖、噶厦与驻臣的职权;庄园税租仍有地方经手者。藏地《遗教》;清代驻藏文献
高原东部,昌都、德格方向 明文书对朵甘的封授和对卫藏的建置分列;官名不能推定一道命令通行金沙江两岸 德格土司主持当地刻经,1729年始建印经院,可核世代领主及出资人;同一时期拉萨的驻臣并未代办这项地方事务。《明史》卷三三一;国家档案局,德格印经院典藏雕版提名书与藏文总目录

一项民国命令,哪些县真需要执行

十七世纪和硕特蒙古从青海向藏中用兵,1642年固始汗的胜利协助五世达赖建立甘丹颇章政权,青海牧地上的蒙古王公与藏中僧俗政府由此发生密切政治联系。1717年准噶尔兵入拉萨,1720年清军驱逐准噶尔军,随后才逐步建立驻臣和有关地方军政安排。青海方向则在1723—1724年罗卜藏丹津起兵及清军镇压以后改组。到了雍正时,从乐都向西走,先到按府县登记地粮的农区,再到札萨克和部族头人管的牧区;走到拉萨,会见到达赖、地方官和驻藏大臣。用一个“驻藏”符号覆盖这三处,就会误以为同一个驻臣向三地收同一种税。清代建置研究,青海与西藏分设驻员;乾隆《西宁府新志》卷九,乐都故城与碾伯;清廷驻藏制度与章程资料。

清末民初拉萨政府在卫藏自行处理军务、司法与赋税,民国政府则声称继承清朝疆域。河湟在另一套政治条件下改制。1928年国民政府决定建青海省,1929年省府在西宁运作。省民政厅当年拟出西宁、乐都等十一县自治计划,要四万五千余元,省库筹不出,只得让县自筹、维持现状;同年当局仍分别委任玉树、囊谦诸族千百户。1931年8月13日,国民政府核准,省府正式命西宁、互助、乐都、民和、大通等县废土司,将其辖地归县。旧土司可从原有地粮中得到赡养,也可获区乡职名。1937年青海蒙古二十九旗还设驻省办事处。乐都改土归县、西宁设省、青海湖周诸旗同省政府交涉,各有年份,有些还同时存在。1932年青、藏军队在玉树结古发生战事,更说明一纸建省命令不能直接决定高原远处哪座城由谁守。青海省民政厅《基层政权建设大事记》,1929、1931、1937年各条;《中国藏学》据回忆与档案考订玉树结古围城,摘要及材料表;Goldstein,民国时代拉萨与北京的不同安排。

1949年9月解放军进入西宁,新政权接管省城;到1951—1954年才有玉树、海北等牧地自治机构陆续成立。昌都经历1950年战役,1951年中央与西藏地方政府签订十七条协议,解放军随后进拉萨,地方政府继续办公数年。1955年撤西康省,原省实际管辖的金沙江以东地区并入四川;昌都地区经过1956年成立的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后来进入1965年成立的西藏自治区。1959年拉萨冲突、达赖出走、国务院宣布解散西藏地方政府,是藏中另一次实际换手。到2026年11月20日,开头的唐鄯州旧地归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玉树在青海,昌都在西藏自治区,德格在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居民同说藏语、曾向同一寺院求法,能说明交往,不能代替户口、公务和区划隶属。反过来,把今青海与西藏之间的省区线画回七世纪,又会把吐蕃曾经跨越两地的军政组织一分为二。青海民政大事记,1949年后接管与分区;1950—1965年昌都与康区建制变迁,集刊研究;各地藏族自治机构沿革。

河湟与藏中分期年表

年代、地点 决定与实际结果 此后要区分的事及来源
前81、前61—前60年,金城、湟水 汉设金城郡,赵充国屯守后撤主力,破羌、允街添为县 对各部结盟和远处牧场的控制仍有限。《汉书》赵充国传
公元4—9年,青海湖北岸 王莽筹设西海郡,徙人;石匮铭名郡及制造年 本纪、传记相差一年,石匮独立纪年。《汉书》平帝纪;王莽传上;海晏出土物
约四至七世纪初,伏俟城及牧地 吐谷浑王族在湖西建庭,隋短期置郡,隋末伏允复取故地 城郭、流动王庭、季节草场并存。《隋书》卷八十三
635—641年,鄯州、松州、藏中 唐扶植吐谷浑王;松州交战后唐蕃和亲,文成公主入藏 吐谷浑王室与吐蕃王室各有婚姻安排。吐谷浑传;盟碑东面
663—672年,青海湖、大非川、安乐州 吐谷浑王出走,噶尔大相驻阿柴;670年唐军败,随王部众另行安置 唐有保护与册封,未能恢复原王庭。《大事纪年》;《通鉴》卷二〇一
761或762年,乐都一带鄯州 唐军东调后吐蕃取得州城,原来三县在唐籍中另行收管 采《旧唐书》761年九月,保留另一分年表作762年之异记。地理志;现代分区考订
八世纪后段,桑耶;783年,清水 赞普誓护寺产;唐蕃边疆官员立盟,约所守地 寺碑有779、791两说,清水盟另有逐段边界。桑耶寺碑;清水盟辞
821—823年,长安、拉萨 两地会盟,拉萨立汉藏文碑,规定使路、换马、供应 尊重当时所守边界,未列全线界址。碑铭四面
840年代—十世纪前半叶,河湟、藏中 尚婢婢、论恐热争战;帝国解体后地方势力继续控制各据点,藏中亦分立 回鹘可汗仍以藏文报告东部消息。P.t.1082;河湟攻守
十一世纪至1104年,青唐、邈川 唃厮啰系统建立,宋曾授官;1099年宋军入城却因缺粮与城内反对撤军,后再入 分清唐鄯州与宋鄯州的位置。《宋史》卷四九二
1286—1287年、1372年十一月至1373年正月,西宁 元置课程所、封章吉;到元明之交朵儿只失结率部追击旧上司,1372年破营取印,1373年才任明卫指挥佥事 曾替旧官送马的人后来转向,可查到哪支人马真听新令。《元史》卷六十;《太祖实录》卷七十八
1446、1454年,乃东、丹萨替 明准借袭;帕竹家族议寺院人选 同一家族而封号、宗堡与法座各有权源。汉文纪日;藏文《青史》英译
1642—1751年,湖周、拉萨、西宁、德格 和硕特入藏,清军分别介入卫藏和青海,西宁府县与湖周诸旗分设,德格土司兴办雕经 驻藏大臣、办理青海事务大臣及地方领主职掌各异。边地建置;德格雕版档案
1928—1937年,乐都、玉树及湖周 青海建省、十一县试办,1931年乐都等县废土司,1937年仍有两盟二十九旗驻省机构 同在一省,县与牧地制度更替有先后。省民政厅历年记录
1949—1965年,西宁、昌都、拉萨、康区 解放军先后接管,青海各自治组织成立;撤西康、并四川、设西藏自治区 今天的青海、西藏、四川界线形成于近现代。青海大事记;近史所研究

系列总目、八问与总年表 · 从燕侯受命到都护府迁走 · 乌思藏的王印与乃东的继承 · 拉萨、达旺与伊犁的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