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岛(Scarborough Shoal,菲律宾亦称 Bajo de Masinloc)潟湖边有少数自然礁石在高潮时仍露出水面。菲律宾渔民曾在这里捕鱼,中国渔民也来。2012年海上对峙后,中国公务船能限制菲律宾小船进入。2016年仲裁庭一方面认定中方妨碍菲律宾渔民的传统作业,另一方面明说不决定黄岩岛归谁。裁判之所以能这样写,是因为传统捕鱼权可以在另一国的领海内存续。捕鱼者不必先成为岛的主人,才能提出这种请求。菲律宾诉中国案裁决第758—814段及第1203段,见裁决书

哪些人上过岛,哪些人留了下来

航海针路、更路簿和渔民地名保留了南海航路、淡水、避风与季节性作业的知识。清代以前水手知道某片浅滩,和某一政府随后能把驻员送上岛,是不同的史实。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测量、采鸟粪与渔业经营留下了更多各国文字。法国殖民当局在1930年代宣布占有部分南沙岛屿,日本在战争中控制部分岛屿并设行政归属。1946年中华民国派舰到西沙、南沙,太平岛的中文名来自太平舰。战后撤守与复驻之间有间隔,现有台北方面人员驻守太平岛,并管理东沙。1951年《旧金山和约》第二条己项写日本放弃南沙、西沙的权利,未指定受让者。战前行政隶属、战后接收、条约放弃与今日驻守,分别有四种日期。《旧金山和约》第二条己项 · 台北外交部门《中华民国对南海问题之立场声明》 · 裁决第180—187段所录民国地图与战后文件

西沙与南沙的实际格局也不一样。西沙群岛原有南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分别控制的岛群,1974年海战后,中国大陆方面控制西沙全部岛屿。越南继受本方主张,迄今反对这次以武力造成的结果。南沙至今分据:越南管理南威岛等岛礁,菲律宾管理中业岛(Pag-asa)等地并有平民社区,马来西亚在弹丸礁(Layang-Layang)等地建有设施,大陆方面在永暑礁等多处设有持续据点,台北管理太平岛。海岛居民、驻守和轮调人员的身份不能混同;有常年人员、机场或码头也不能代替自然条件下有无淡水和当地经济生活的查证。越南外交部关于1974年西沙事件的声明 · 美国国防大学地区研究,逐岛驻守与历史,Dangerous Ground

1974年1月19日,南越为守住西沙西部据点调来四舰。中国海军参战部队包括389、396两艘扫雷舰。海战中南越的“日早”号(HQ-10)沉没;中国方面此后占领珊瑚、甘泉、金银等岛。台北出版的战史依舰名列出四艘南越舰艇,并记中方18人死亡。大陆海军纪念材料把对方的伤亡合计为击毙击伤,这一口径不能直接用来计算阵亡者。战后中方又将东海舰队部分舰只调往南海,补充人船,防备对方再来。岛上驻守变了,越方的抗议仍在继续。台方战史,表一及战果小节 · 参战扫雷舰部队纪念记录 · 东海舰队增援记述

1988年3月的争夺要缩小到南沙三个相邻礁盘。越方自金兰湾派运输船、工兵和守备人员前往赤瓜礁(Gạc Ma)、鬼喊礁(Cô Lin)、琼礁(Len Đao)。越方研究记HQ-604上有工兵与守备人员,不能把全船都按海军战斗员估算。3月14日交火,越方纪念材料记64人死亡。中国大陆方面随后守赤瓜礁,越方继续驻另两处。一场冲突在同一小片海里留下三种地名、两方驻点。1988年谁留得下人手和补给,可以据此作答,岛礁能产生哪些海洋权利则要另查自然状态与适用法律。越南社科院所刊越文研究,查“Ngày 11/3/1988” · 越南海军人员口述与纪念记录

在南部,离岸国还可依据本国本土海岸主张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文莱向联合国提交外大陆架初步资料,与占领一个争议岛礁是两件事。印度尼西亚对纳土纳群岛实行行政,反对用历史性虚线主张同其专属经济区相重叠的权利;这不使它自动成为南沙岛屿主权的争夺者。2009年马来西亚、越南共同提交南海南部外大陆架划界案,中国提出反对照会并附图,菲律宾等也各自发文。联合国大陆架界限委员会处理沿海国二百海里外大陆架外部界限的科学技术问题,其程序不能分配岛屿,也不能替相邻沿岸国划定相互之间的边界。联合国关于马越共同提交案及各方来文的登记 · 文莱2009年提交的初步资料 · 仲裁裁决第180段附近及注133所列印尼照会

同一片海,十一段、九段与已议定的二十一点

图一 1948年《南海诸岛位置图》与2009年中国致联合国照会附图。 较早一图由中华民国内政部方域司出版,左下有图例,图中细点线连出航路,另有十一段粗断线。后一图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2009年5月7日照会附件,带经纬网与比例尺,北部湾缺了早先的两段,群岛也使用另一套拼写。两图覆盖相近,两者都未列出可将各段连成完整边界的一套界点坐标。它们证明两个政府先后公开使用这种表示法。把图中所有水面理解为内水、把全线一概解释成岛屿归属线,均须额外的文字依据。裁决书原样收录这两张图,以下定位至图版;图像不另行转载。图一甲,裁决印刷页75、PDF第97页 · 图一乙,印刷页77、PDF第99页

有一条线可以用完全不同的材料核查。2000年中国、越南签订北部湾划界协定,2004年生效。协定列出二十一个界点,逐段规定哪些是领海界,哪些是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界。两国另订渔业合作协定,处理作业安排。北部湾渔民跨边捕鱼是否有许可,要问具体时期的渔业规定;若问双方是否就湾内这条边界达成协议,双方签署并生效的原文足够。湾口以外事项须另议,不能把这一小段已定边界抹成“整个南海都没有边界”,也不能把它向南无限延长。《中越北部湾划界协定》第二至四条及界点表 · 北部湾渔业合作协定

仲裁庭怎样从潮位走到法律结论

菲律宾2013年依《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附件七提起仲裁。常设仲裁法院担任书记处,裁决由该案的附件七仲裁庭作出。中国拒绝接受和参与,提出菲律宾请求实质涉及陆地主权与划界,且中国依第298条对某些争端作过排除声明,并主张两国应按既有约定谈判。仲裁庭按争点区分管辖范围,认为可以在不裁岛权、不划两国界线的情况下判断地物能产生什么权利。附件七第9条规定一方缺席不阻止程序,仲裁庭仍须查明自身有管辖且请求有事实、法律依据。依第296条及附件七第11条,管辖范围内的裁决对争端当事方为终局并有拘束力;中国政府坚持仲裁庭没有管辖权,裁决无效。台湾没有作为一方出庭,也公开反对其中对太平岛的认定。菲律宾2013年正式通知及请求 · 中国政府关于管辖权的立场文件 · 《公约》附件七原文

2016年裁决须按不同地物分别读。黄岩岛有天然高潮露出的岩礁,能有领海。南沙诸高潮地物在仲裁庭看来,按自然状况均不能维持公约第121条第3款所说的人类居住或其本身的经济生活,因而均不能据此生成专属经济区或大陆架。这包括太平岛(Itu Aba)。台方提出淡水井、种植和居住材料;仲裁庭承认淡水等证据,但综合历史居住与补给,认为外来人员依托外界供给经营,未证明持续的本地社群。双方争的是自然承载与历史利用的证据门槛。不能把裁决概括成太平岛归菲律宾,也不能把人工扩建之后能容纳多少人倒算成天然岛礁的法律地位。裁决第473—553、570—626段及第1203段 · 台北方面2016年7月12日声明

美济礁(Mischief Reef)、仁爱礁(Second Thomas Shoal)经审理属低潮高地,涨潮没入水中,不能自行产生领海。在仲裁庭认定不存在相向南沙岛屿二百海里权利重叠的前提下,它判定两礁位于菲律宾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并裁定中国在美济礁的特定活动违反公约。现实中中国大陆方面在美济礁建有设施,菲律宾则以搁浅舰维持在仁爱礁的人员存在,补给屡起争执。法律认定和现场出入从未自动同步。对九段线,裁决否定的是超出公约分配范围的历史性资源权利,两方确有历史捕鱼、航行活动,却没有据此建立对大片海域排他的控制。黄岩岛渔民的传统权利则得到单独审理。资料检索截至2026年11月20日,北京继续反对裁决,马尼拉继续援引裁决并有2024年《海洋区域法》;单方国内立法同样不能替邻国确定共同边界。裁决第225—278、373—378段及第1203段 · 中国外交部2026年7月声明 · 菲律宾共和国第12064号法

南海地物、驻守与海域权利年表

时间和地点 行动、结果、未决事项 原始依据或核查入口
1930年代—1952,西沙、南沙 法、日先后进行占有或编管;战后中华民国派舰接收,日本在和约放弃权利 旧金山和约第二条己项、台北方面南海声明
1948、2009,中国海图及联合国 十一段线与九段线先后用于公开图、外交照会;图版未提供完整界点 裁决书图1、2及照会 CML/17/2009
1974、1988,西沙、赤瓜礁 战争改变现场驻守,其他有关方未放弃主张 越南外交部声明、逐岛驻守研究
1990年代,美济礁、仁爱礁 大陆方面建驻地、菲律宾以搁浅舰维持在场,此后产生补给与海床活动争执 裁决事实部分、2013年菲律宾请求书
2000—2004,北部湾 中越签约、换约,湾内划界生效并另设渔业安排 中越划界、渔业两份协定
2012—2016,黄岩岛与仲裁地 渔船出入受阻,菲律宾提请仲裁;裁决分别处理传统捕鱼、地物地位及资源权利 裁决第1203段,应连读对应理由
2024—2026,马尼拉、北京 菲律宾立法继续援引公约,中国政府重申拒绝裁决;各地驻守仍须逐处核对 菲律宾海洋区域法、中国外交部2026年声明

系列总目、八问与总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