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疆域怎样变化03|明朝的边墙、屯田与港口
今天从河北赤城往北找元上都遗址,中途会遇到独石口。明代开平卫先驻上都,后来迁到独石。军籍和卫名可以带走,原地的粮道与城池却带不走。若在同一年把旧址和新址都画作常驻卫城,就会凭一个卫名多画出一处驻军。《明史》卷九十一〈边防〉
从上都撤回独石,发生在谁做皇帝的时候
明初的北方还存在一个能调兵的元廷。洪武朝在上都置开平卫,在喜峰口外大宁屯兵,沿途设驿,希望把北平、辽东和草原南部几个驻地接起来。守卫需要从内地运粮,还要在当地养马屯田。靖难之役调走大宁人马,永乐年间大宁都司移治保定。名称保留在公文里,指挥使不再住在喜峰口外。成祖数次亲率军队出塞,能把兵马带到草原深处,班师后仍靠原有的守城和转输系统。开平卫内移至独石在宣德五年(1430)。两个撤守相隔多年,不能统写成永乐的一次弃地决定。《明史》卷九十一,载大宁设防、迁治及开平卫移置
1449年,瓦剌首领也先所部与明军交战,英宗随军北上,在土木堡被俘。行营崩溃造成大批将士死伤,关于确数,各种记载采用京营出征人数、随役或阵亡数等不同口径。也先随后进抵北京,守方另立皇帝、部署城防,拒绝以交城换回英宗。皇帝被俘与首都失守是两种结局。这次危机促使朝廷更加依靠守城、边墙和常年供应的驻军。九边是分段指挥军队的防区,边墙外仍有能申请入市、与守将交涉、甚至为明廷提供消息的牧民和首领。《明史》卷十、十一,英宗前纪、景帝纪 · 《明史》卷九十一
1570年,俺答汗之孙把汉那吉投至大同。守臣王崇古能把人收在境内,请朝廷授官,俺答有能力在边外集兵索人。双方最后交换人员。1571年明廷封俺答为顺义王,开市买马。明方获得边境交易秩序和较少战事,土默特首领保住自己的部众、牧地,也取得可继承和争夺的交易待遇。《俺答汗进贡图长卷》及所附表文保存了蒙古方面如何呈现这段关系,但它本是向明廷进呈的作品。在这一受众面前使用明朝封号,与俺答在草原社会称汗可以同时成立。张阚、乌云毕力格对图卷与表文的考释
总图每方五百里,图左格网稀疏,右下沿海府州密集。制图人罗洪先采用朱思本旧图,此为嘉靖戊午(1558)重刊本图版,胡松参与校订,藏美国国会图书馆,公有领域。图题旁的凡例说明这种比例下只录府州,舍去县。不能据一个地方在总图留白判定那里没人管,也不能把图面所及理解为全属明廷。要核辽东军城,另有比例五倍于此的《辽东边图》,见本系列奴尔干篇。《舆地总图》原图、版本说明及许可
辽阳的仓、云南的卫与山外的土官
在辽东,明廷先遣人招纳原元辽阳行省官员,继而以辽阳等城作为屯兵、征粮和调运军需的据点。辽东镇要救援别处,朝廷向驻辽将领下令、核兵籍、从关内和海路供饷,也要面对荒年、逃军和欠饷。黑龙江下游另有船队到过的奴尔干。那里留下的两通碑能证明航行、建寺和当地人参与,辽阳城里的常设官仓却不能仅凭同属东北便复制到江口。1621年后金攻下辽阳,明廷丢掉城内军政设施,收容逃人,防守往辽西缩。这与停止向黑龙江下游派船留下的证据截然不同。《明史》卷九十一 · 辽东与奴尔干 · 建州与抚顺
明军进云南时,元梁王据昆明,大理还有段氏。1381年朱元璋命傅友德、蓝玉、沐英南征,从湖广、贵州方向进军,曲靖的战败使昆明失去屏障。记载的三十万是朝廷所发大军的总体口径,不能当作曲靖一地实到兵。昆明易手后还要另取大理。新建的府县与卫所需要人口和军粮,沐氏长期镇滇,许多地方仍由土官招集人户、征收和听讼。十五世纪明廷为制约麓川思氏,多次从内地运粮、调军,与木邦、缅甸等势力交涉索人。明军到过的地点比能留下流官和驻军的地点多,部分地方在战后交给别的土官。由交付首领、招回逃户、改置宣慰司分别能证明的权力,各有边界。《明史》卷三一三〈云南土司一〉 · 卷三一四〈云南土司二〉
港口怎样开,海面上又由谁作主
海上资料里有三种不同的航程。郑和船队为明廷护送使者和货物,曾在海外介入当地争端;船队离开以后,许多港口仍由原有政权征收商税。承担海防的卫所、巡检则面对常年的治安问题。嘉靖年间东南沿海遭侵掠,参与者既有日本武装,也有中国海商和走私者。地方将领在浙江、福建清剿,仍得处置靠海谋生而被海禁压缩出路的渔民和商人。隆庆时福建月港准商船领引往部分海外港口贸易,海关能管谁领引、从哪里出海、返港怎样缴税,远航经过的岛礁并不因此都并入县界。《明史》卷九十一〈海防〉 · 《明史》卷三二五,明廷所记往来各国
澳门港的情形又不同。十六世纪中叶葡商逐渐在当地定居,支付地租、进行贸易,后来组成自己的市政机构;明朝广东官员还能在关闸和内地市场制约供给、查办涉及华民的案件。这个港口不宜按“某日租给外国,从此全归外国法管”的公式理解。清末中葡条约和1999年澳门政权交接,是相隔几个世纪的新安排。台湾本岛也没有因明商捕鱼或福建官员知悉航路就普遍设县。到十七世纪,荷兰东印度公司与郑氏相继在西南部建设自己的税收与武装体系。《明清时期澳门经济史研究论文集》页92,香山县岁租 · 台湾篇
明代边地年表
| 时间及地点 | 政策、执行与下一步 | 依据与限度 |
|---|---|---|
| 1368—1387,上都、大宁、辽阳 | 明军取城、置卫和驿站,招降人马,驻地之间仍需转运 | 《明史·兵志》,制度沿革为清代纂修 |
| 1381—1382,曲靖、昆明、大理 | 梁王败亡后明军另取段氏所据地区,卫所与土官并存 | 《明史·云南土司》 |
| 永乐初至1430,大宁、独石 | 大宁都司与开平卫先后内迁,旧地的名称仍留在衙门名中 | 《明史·兵志》 |
| 1449—1450,土木、北京 | 也先俘英宗,未能取得北京,后来送还英宗 | 《明史·英宗纪》《景帝纪》 |
| 1567—1571,月港、大同 | 福建开放部分海外贸易,北边封俺答、开马市;各有自己的市场、保证者与禁令 | 《明史·兵志》、俺答进贡图卷 |
| 1618—1644,抚顺、辽阳、北京 | 后金攻明城,继起的清与明、农民军分别作战;1644年先入北京的是李自成军,清军随后入关 | 《明史》卷二十四,庄烈帝本纪 |
北京失守也不是明系政权的同日终点。南京、福建和西南先后有人拥立明宗室,永历帝辗转入缅,1662年死于昆明。此时海峡另一边的郑氏仍奉明正朔。问“明末疆域”若不先给年份,连昆明与台湾应当放在哪一段叙事里都说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