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地选王对照:雅盖隆家的波兰、波希米亚与匈牙利王位
Q31|同一个雅盖隆家族,为什么留下三种选王结果?
1526年8月29日,路易二世在莫哈奇战败身亡。他娶了哈布斯堡家的玛丽亚,姐姐安娜则嫁给玛丽亚的哥哥斐迪南。这位奥地利大公既是路易的姐夫,又是他的妻兄。可是当年秋冬,布拉格的代表在几个候选人中选了斐迪南,匈牙利两批等级代表却分别拥立了斐迪南和约翰·扎波尧。克拉科夫甚至没有召开选王会议的理由。当地在位的齐格蒙特一世是路易的叔父,他又统治了二十二年。牛津大学雅盖隆研究项目,家族成员及配偶 · 捷克议会文书,1526年第18号 · 帕尔菲,匈牙利两王的选举与加冕,页43–48
轮到齐格蒙特的儿子在1572年去世时,波兰与立陶宛已经约定共同选一位君主。两地贵族选了法国王弟亨利。等亨利离境、王位重开,各派又各推人选。这时被拥立的安娜是末王的妹妹,和1526年嫁给斐迪南的那位安娜是堂姐妹。三地的差别在于,哪些人有权召集会议,没到场的人又肯不肯服从。《卢布林联合法》第4、5条 · 波兰历史博物馆,1575年选举
两位安娜站在家谱的哪一边?
图一 卡齐米日四世的两个儿子与1526、1572年两次王位空缺。实线连接亲子,双线连接夫妻,虚线箭头通向另经选举取得的王位。只画与这两次继承有关的子女。亲属据牛津大学家族名录,选王结果据布拉格会议记录及波兰、立陶宛两国博物馆资料。守株阁绘,CC BY 4.0。雅盖隆家族名录 · 波希米亚选举记录 · 立陶宛大公宫,巴托里
家谱里,两位安娜的父亲是亲兄弟。年长的安娜生于1503年,是路易的姐姐。她丈夫斐迪南的妹妹玛丽亚嫁给路易,成了匈牙利的寡后。另一位安娜生于1523年,是齐格蒙特二世·奥古斯特的妹妹。她的姐姐伊莎贝拉于1539年嫁给约翰·扎波尧。约翰在十三年前就已经当选匈牙利国王,这桩婚姻能解释他的儿子为什么也是雅盖隆家的外孙,却解释不了他本人当初凭什么当选。牛津大学家族名录 · 匈牙利科学院藏多莫科什校刊,伊莎贝拉致费拉拉宫廷的信
布拉格的会议怎样处置姐姐的主张?
安娜的使节以她是先王弗拉迪斯拉夫二世的女儿为由,主张她和丈夫应承接王位。布拉格代表翻查允许合法男女后嗣承继的特权文书,作了一个对安娜不利的解释。父亲生前已为她安排婚嫁,父位随后传给了路易。如今须追问路易本人有没有留下子女。代表认为,继承沿子女一代向下推,已经传到弟弟的王位,没有理由再退回姐姐。正是这套有争议的解释,给他们留下了选择国王的余地。《波希米亚议会文书》卷一,第18号第2节,等级的答复
领主、骑士和王家城市各出八人。议事记录载,代表讨论过十一个名字,随后决定只从实际愿意竞选者中选择,以免发出邀请却遭拒绝。留在最后的是斐迪南和巴伐利亚的两位公爵。斐迪南能许诺帮助处理王债,其兄查理五世与奥地利家领也让他的抵御奥斯曼方案有了分量。他仍须承认等级的特权。10月23日,二十四人在圣瓦茨拉夫礼拜堂议定人选,24日公开宣布。12月13日,他向等级出具书面承认,用拉丁文写明他们出于 libera et bona voluntate(自由且自愿)选他为王。1527年2月24日,他才在布拉格加冕。第18号第3节,选举次日如何公布 · 第34号,斐迪南的拉丁文回执 · 布拉格军事史研究所,竞选条件与加冕日期
在西里西亚,同一对夫妇用另一套理由争取承认。两人给使者的训令称安娜是最近的继承人,并援引摩拉维亚已经接受他们的先例。西里西亚的诸侯和等级没有参加布拉格的投票,在自己的答复里把“自愿接受”和“世袭君主”写在了一起,又要求保全本地权利。布拉格选出斐迪南,是可以逐日核对的事实。假如拿布拉格选举人的理由去代替整个波希米亚王冠诸地的意见,就没法解释这次另行交涉。第54号,夫妇给使节的训令 · 第55号,西里西亚等级答复
匈牙利为什么能为两个人戴上同一顶圣冠?
莫哈奇一役夺去了国王和多位教俗显贵的性命。特兰西瓦尼亚总督约翰(János Szapolyai)在本国有大批产业、军队和追随者。他的拥护者援引1505年拉科什集会的决议。序文担心乌拉斯洛二世没有男嗣,议决部分则写到今后凡王位空缺而没有男性继承人,便应选本国人。路易出生打消了当时的顾虑。二十年后,他自己无婚生子女,这句话又被提了出来。国王当年没有批准这项决议。斐迪南一方可以提出异议,也可以拿出哈布斯堡同历代匈王的约定。他们还诉诸王国最高世俗大臣、即帕拉丁召集选王会议的权限。寡后玛丽亚和帕拉丁伊什特万·巴托里都站在斐迪南一边。双方拿得出前例,也都有贵族肯应召前往,却没有一个双方都肯受其约束的会场。匈牙利法律史研究,1505年决议的效力及旧家约 · 法律史刊所引决议文字 · 盖切尼,宫廷书信中的召集权之争,页16–17
| 哪位候选人 | 哪些人在何时何地拥立 | 加冕以后,对手接受结果了吗? |
|---|---|---|
| 约翰·扎波尧,即约翰一世 | 1526年11月10日,集于塞克什白堡的等级拥立约翰。11日,尼特拉主教为他戴上匈牙利圣冠 | 他先获选、先加冕,却没能使寡后和另一批等级认可这一场会议 |
| 哈布斯堡的斐迪南一世 | 12月16日,聚在波若尼(德语普雷斯堡,今布拉迪斯拉发)的另一批等级选斐迪南。1527年他取得军事优势,又得到布达会议确认,11月3日在塞克什白堡加冕 | 同一位主教在同一座城用同一顶圣冠主持第二次加冕。约翰仍有自己的拥护者,还能向苏丹求援 |
约翰报知即位的信可以把葬礼、选举、加冕分别排在11月9、10、11日。斐迪南的选举在当时的文书中就有12月16、17日两种记法。驻维也纳的王家秘书费恩贝格恰在17日给奥格斯堡的波伊廷格写信,说选举在“昨天”。斐迪南次年写给奥格斯堡的文书也明确回溯到上年12月16日。这封信的17日是报信日,和次年的回溯互证。另有文书记为17日,本文依前两份证据采用16日。西蒙尼编《伦敦所藏匈牙利历史文件》,第8号,印页88 · 奥格斯堡市档案 Litteralien 1526/12/17,见盖切尼页16注15–17 · 帕尔菲,页47注41及页48,两次圣冠仪式 · 弗拉克诺伊编《匈牙利议会史料集》卷一,页53–54注4,异文
两位国王后来试着安排一个双方都接受的继承人。1538年《大瓦拉丁和约》让两人在世时各治所占部分,约翰死后归斐迪南。1540年约翰临死前却有了儿子。本派贵族拥立婴儿约翰·西吉斯蒙德,母亲伊莎贝拉继续为儿子争取统治权。1541年3月15日,她在布达写信给亲戚费拉拉公爵,报告斐迪南军的威胁,又对自称前来保护她的奥斯曼援军表示不安。8月,苏莱曼占领布达,开始直接治理中部。斐迪南保有西北部,东部政权借苏丹支持立足,其疆界和归属后来还有反复。到1570年议定、1571年双方完成批准的《施派尔条约》,约翰·西吉斯蒙德才放下“当选的匈牙利国王”头衔,改称特兰西瓦尼亚亲王、匈牙利王国部分领地之主。伊莎贝拉致埃尔科莱二世的信,校刊 · 匈牙利政治与王国分治研究 · 《施派尔条约》签订与批准的分期,页119 · 基什泰莱基引条约称号,页1047–1049
波兰与立陶宛怎样在空位时约束下一任?
齐格蒙特二世去世前,两国已经留下可遵循的文字。1569年7月1日《卢布林联合法》第4条要求两地共同选一人,在波兰选、在克拉科夫加冕。两方的等级都须获邀,一方缺席也不能使程序停摆。第5条取消另在立陶宛拥立大公的仪式,第7条要求新王宣誓维护两方的权利。1572年7月7日国王无子女而死,妹妹安娜、卡塔日娜都在世。两国已经知道下一位君主应由谁来选,并未事先知道会选哪一家。《卢布林联合法》波文,第4、5、7条 · 牛津大学雅盖隆家族名录
空位有实际难题。没有国王,谁召集下一场会议,谁来处理等不得的刑案?各地方议会组织临时法庭。格涅兹诺大主教担任空位期间的临时元首(interrex)。1573年1月的集会安排自由选举,每个有资格的男性贵族都可亲自赴会,普通农户没有这项权利。1月28日的华沙联盟文件上还留着维尔纽斯总督拉齐维乌等人的印章。立约人保证不因信仰不同而互相迫害。后来法国王弟竞选,法国新教徒在圣巴托洛缪日遭屠杀的消息早已传到选举人那里。亨利是否肯维持境内的宗教和平,由此成了使团谈判的难题。华沙联盟原件,波兰中央历史档案馆,羊皮文书4467 · 罗伯特·弗罗斯特,空位期的地方治理和会议
法国使节蒙吕克为安茹公爵亨利争取选票。1573年5月,大主教提名和大元帅公开宣告先后进行。代表手上有两类约束。适用于以后君主的《亨利条款》禁止在位君主任命继承人,要求召集议会,加税和征召贵族兵等事须经议会。针对亨利个人的 pacta conventa 则另有还债等承诺。使团9月13日在巴黎向亨利交付选举文书。他于1574年2月21日在克拉科夫加冕,宗教和平的保证仍引发争执。法国兄长查理九世死后,亨利在6月18至19日夜离开克拉科夫。代表给了他回国的期限。1575年5月12日期满,他仍留在法国,联邦重新筹备选举。法国由亨利接兄长的班,波兰-立陶宛再用自己的办法选王。拉舒克对选举文书的档案考证,页177–179 · 波兰历史博物馆,亨利条款及对加冕议会的解释 · 亨利离境的经过
第二次选举也选出了两方人。1575年12月12日,大主教宣告哈布斯堡的马克西米利安二世当选。这位皇帝正是斐迪南和年长的那位安娜的儿子。15日,另一批贵族拥立当时已五十二岁的安娜·雅盖隆,推特兰西瓦尼亚统治者斯特凡·巴托里为她的丈夫。1576年5月1日,安娜和巴托里在克拉科夫结婚并加冕。6月29日,立陶宛代表在华沙承认巴托里。马克西米利安未到当地加冕,当年10月去世。他没有像1526年的两位匈王那样,凭另一套宫廷、军队和领地维持一个与对手并立的王国。波兰历史博物馆,12月两次拥立 · 立陶宛大公宫,6月29日的承认 · 弗罗斯特,两次空位期及立陶宛方面的异议
三地分期年表
| 时段 | 波兰与立陶宛 | 波希米亚 | 匈牙利 |
|---|---|---|---|
| 1471–1490 | 卡齐米日四世兼为波王与立陶宛大公 | 其子弗拉迪斯拉夫获选。匈王马加什在王冠附属领地另有统治基础 | 1490年马加什去世,等级选已在布拉格为王的弗拉迪斯拉夫。此后有同一位国王,两地议会各在 |
| 1516–1526年夏 | 齐格蒙特一世仍统治两地 | 少年路易承父位 | 同一位路易在匈牙利称拉约什二世。1526年8月29日在莫哈奇战败撤退时溺亡,无婚生子女 |
| 1526年秋至1527年 | 齐格蒙特保有自己的两项头衔 | 10月选出斐迪南,次年2月布拉格加冕 | 11月约翰、12月斐迪南各获选。两次匈王加冕相隔近一年 |
| 1538–1541 | 齐格蒙特的女儿伊莎贝拉1539年嫁约翰,1540年生子 | 斐迪南仍为王 | 两王协议安排身后事,随后一方拥立幼儿。1541年奥斯曼占布达,旧都与两处王廷分属不同统治者 |
| 1569–1572 | 联合法定共同选王。齐格蒙特二世于1572年去世,开始第一次依新约处理这种空位 | 斐迪南之子马克西米利安为王 | 同一人统治王领匈牙利。东部的约翰·西吉斯蒙德放弃匈王号,1571年去世 |
| 1573–1576 | 亨利获选、加冕、离境。次轮两派各推人选,实际在位的是安娜、巴托里 | 在位的马克西米利安争取波兰王位,未能在那里执政。1576年儿子鲁道夫继承本地王位 | 马克西米利安的王位也由鲁道夫接续。奥斯曼统治区和特兰西瓦尼亚仍须另列 |
| 十七世纪至王国终局 | 王子仍须另经选举。1791年宪法第七条拟改按家族世袭,未发生预定的交接。1795年第三次瓜分,末王退位 | 1619年等级另选普法尔茨选侯,次年战败。1627年新土地条例确立哈布斯堡世袭。1918年捷克斯洛伐克成立 | 1687年等级接受哈布斯堡男系世袭,1723年法律接纳指定女系。1918年卡尔停止参与国政,1921年废黜其家,1946年废王国 |
表中1471至1526年的君主关系取自雅盖隆项目。后半段的波希米亚与匈牙利须将国王生前受冠的继承人、实际掌政与王国终止分开,完整日期见两地逐君表。家族名录 · 1791年波兰-立陶宛宪法第七条,议会图书馆藏译本 · 波希米亚公爵与国王表 · 匈牙利王表
巴托里1586年死后,在世的安娜为妹妹卡塔日娜的儿子争取王位。这位瑞典王子的母亲给了他与雅盖隆家相连的血统,姨母给了他本地的支持。1587年,他仍须赢得一次出现对立候选人的选举,才成为齐格蒙特三世。至此,雅盖隆女子的后代重新坐上联邦王位,家谱和选举文书各自解释了其中一步。安娜推举外甥的研究 · 弗罗斯特,1587年选举与内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