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王朝与王位(四)勃兰登堡选帝侯如何在普鲁士称王
1701 年 1 月 18 日,勃兰登堡选帝侯腓特烈三世(Friedrich III.)在柯尼斯堡给自己戴上王冠,以腓特烈一世(Friedrich I.)的名号称王。他给别国宫廷发通知时可以要求国王的礼遇。他派人到神圣罗马帝国议会代表勃兰登堡时,使节仍得按选帝侯的资格就座。这两件事载在同一份条约里。理解那个王号,先要弄清他在柏林和柯尼斯堡分别继承了什么。1700 年《王冠条约》第 7、9 条,德文转录
从士瓦本的城堡到勃兰登堡的一票
霍亨索伦家族因德意志西南士瓦本地区、黑兴根附近的索伦堡得名。12 世纪末能把职务赏给这个家族的是另一家人。1191 或 1192 年,霍亨斯陶芬王朝的皇帝亨利六世(Heinrich VI.)把纽伦堡城堡伯爵的职位封给索伦伯爵腓特烈三世。腓特烈娶了前任拉布斯家族城堡伯爵的女继承人,又在皇帝身边效力。他在纽伦堡称腓特烈一世。城堡伯爵(Burggraf)替王权履行城堡守备、司法等职务,纽伦堡市民后来发展出的自治权,长期与伯爵家掌握的城堡和周边领地并存。赖因哈德·赛博特《法兰克的霍亨索伦》,巴伐利亚历史辞典
约在 13 世纪初,两个儿子分取家产。按赛博特采用的 1214 年分配年代,康拉德一世(Konrad I.)取得纽伦堡,成为法兰克支的祖先。其兄弟腓特烈守住士瓦本祖业。后世的勃兰登堡选帝侯和普鲁士国王出自法兰克支。西格马林根的领主、后来的罗马尼亚国王出自士瓦本支。直到这时,柏林及波罗的海东南岸的普鲁士都不在这家人的统治之下。巴伐利亚历史辞典
左边的选侯和右边的公爵既是同宗,也是女婿和岳父。安娜有存世子女,能否承接普鲁士封地还要查波兰国王的授封文书。下方的罗马尼亚支另出自士瓦本。图按纽伦堡堡伯、选侯家及罗马尼亚国王的谱系自绘。法兰克家支考证 · 公爵的封授记录 · 佩莱什国家博物馆斐迪南一世传 · 制图许可
勃兰登堡是帝国内的边区侯国,拥有它意味着在帝国政治中另有一项职权。1356 年《金玺诏书》规定,选帝侯在法兰克福选出罗马人的国王,以日后取得帝位。勃兰登堡边区侯有一票。诏书还规定选举的多数决和世俗选侯领的传承。选侯能在本领地行使领主权,投票选王并不授予他治理其他选侯领的权力。《金玺诏书》第 I、II、VII 章,德译校订本
15 世纪初,卢森堡家的西吉斯蒙德(Sigismund)争当罗马人的国王,得到了法兰克支纽伦堡城堡伯爵腓特烈六世的支持。1411 年,西吉斯蒙德委他治理勃兰登堡。这个职任起初还没有把选票给他,侯国内的贵族也有人抗拒他接管。1415 年 4 月 30 日的文书才把侯国、选帝侯资格和帝国大司库之职授予他及继承人,并留下赎回条件。同年 5 月另有文书,专门解除居民对旧领主的效忠。1417 年 4 月 18 日,西吉斯蒙德在康斯坦茨公开授封。此人在纽伦堡排行六世,在勃兰登堡选侯中排行一世。里德尔编《勃兰登堡文书集》,第 1340、1341、1342、1366 号,第 226、229、231、255 页
普鲁士公爵向哪一位国王行礼
柏林向东数百公里,维斯瓦河下游和波罗的海东南岸另有一片名叫普鲁士的地方。条顿骑士团从 13 世纪起征服当地古普鲁士人的土地,建立以骑士团大团长为首的领地。大团长由团内推选,职位也受不婚誓愿约束。要让儿子继承这块土地,得先改变骑士团的统治形式。
图中的柏林和柯尼斯堡分属两种封建关系,二者之间的斯德丁在 1618 年仍属波美拉尼亚公爵,但泽则属波兰王冠。若要沿着领界辨认 1648、1772 年各次取得的土地,可对读德意志历史研究所的分期着色图。GHDI,勃兰登堡-普鲁士的扩张(1600–1795) · 海岸线来源与许可
1454 年,由城镇与地方贵族组成的普鲁士联盟起兵反抗骑士团,求波兰国王卡齐米日四世(Kazimierz IV Jagiellończyk)接纳其领地。打了十三年,1466 年第二次《托伦和约》使但泽(格但斯克)、托伦、马林堡和瓦尔米亚等地归波兰王冠。这部分习称“王室普鲁士”,“王室”指波兰国王。骑士团继续治理以柯尼斯堡为中心的东部,大团长负有向波兰国王宣誓等义务。和约留有城市印章,托伦和格但斯克的市民在这场领地转移中都有自己的政治立场。波兰中央古文书档案馆,羊皮文书第 1140 号,附城市印鉴
1511 年当选大团长的阿尔布雷希特(Albrecht von Brandenburg-Ansbach)出自霍亨索伦法兰克支的安斯巴赫一房。波兰国王齐格蒙特一世(Zygmunt I)是他的亲舅舅。外甥拒绝履行臣服义务,双方在 1519 年开战。停战期将满时,骑士团尚无可靠外援,而宗教改革已为放弃修会生活提供了一种选择。1525 年 4 月 8 日签订《克拉科夫条约》,两天后阿尔布雷希特在市集广场向舅舅行臣服礼。他改宗路德宗,成为世俗的第一任普鲁士公爵。留在其他地区的条顿骑士团继续存在。波兰档案馆藏拉丁文原件说明,羊皮文书第 185 号、档案馆波译全文
谁有资格继位,条约写得很具体。第 9 条要求公爵向波兰国王和王国宣誓。第 10 条逐一开列受封城堡和城镇,第 11 条列出他和三个兄弟的继承范围。指定的封地继承人都不存在时,土地复归波兰王冠。留下女儿则由国王保障其嫁资。第 13 条要求当地骑士团、贵族和城镇的代表书面承认。第 16 条甚至算到军费,在约定情形下公爵要出一百骑,越境时由国王发饷。舅甥双方愿意言和,真正约束下一代的却是这些明列的条件。《克拉科夫条约》第 9–16 条,波译本
第一任公爵的儿子阿尔布雷希特·腓特烈(Albrecht Friedrich)有活到成年的女儿,却没有存世的儿子。长女安娜(Anna von Preußen)嫁给勃兰登堡选帝侯约翰·西吉斯蒙德(Johann Sigismund)。她的丈夫另有一项比婚姻更早的资格。1563 年,波兰国王同意让勃兰登堡一支共同受封。1569 年卢布林授封时,选侯和法兰克亲属各自派使者手触封地旗帜,以示将来有权承继。1618 年岳父去世,约翰·西吉斯蒙德据此接掌公国。单凭安娜是长女、两人成婚,推不出波兰必须将封地交给她的丈夫。《德意志传记》阿尔布雷希特·腓特烈条,载授封程序
住在柏林的人怎样收柯尼斯堡的税
| 1618 年约翰·西吉斯蒙德的管辖地 | 君主在当地的身份 | 当地事务如何办理 |
|---|---|---|
| 勃兰登堡边区侯国,中心在柏林一带 | 帝国诸侯、边区侯和选帝侯,参与选举罗马人的国王 | 依勃兰登堡的法律及特权施政,与侯国等级代表商议税款 |
| 普鲁士公国,中心在柯尼斯堡 | 波兰国王的封臣、普鲁士公爵,公国在神圣罗马帝国之外 | 公爵任用当地官员,贵族和城市在本地等级会议交涉财政与特权,波兰王冠仍有封君权 |
| 两地之间的王室普鲁士 | 当地君主是波兰国王 | 但泽、托伦等地受波兰王冠管辖,柏林不能凭选侯或公爵头衔在此收税 |
两处领地在地图上隔开,各有自己的等级会议。三十年战争中,勃兰登堡屡遭外军驻扎。后来称“大选帝侯”的腓特烈·威廉(Friedrich Wilhelm)想养一支常备军,必须找到持续的收入。1653 年,他与勃兰登堡等级代表达成协议,取得一笔分期缴纳的经费,并确认地主贵族对庄园和依附农民的权利。协议开头列出谈判的是哪个侯国的代表,足以看出它不能给柯尼斯堡的市民开税单。普鲁士的城市和贵族另有抗税和申诉渠道,选侯后来动用军队压制柯尼斯堡的反对,直到 1663 年才取得当地等级的效忠。1653 年勃兰登堡等级会议决议,德文节录、克里斯托弗·克拉克《钢铁王国》第 3、6 章
公国摆脱对波兰的封臣义务,发生在另一场战争中。瑞典入侵波兰立陶宛联邦时,大选帝侯一度站在瑞典一边。波兰国王扬二世·卡齐米日(Jan II Kazimierz)需要拆散对方的联盟。1657 年韦劳、布隆贝格的协议以选侯改与波兰结盟、对付瑞典为条件,承认他及指定继承人在公国的主权,同时保留家系断绝时的复归安排。1660 年《奥利瓦和约》予以确认。波兰国王放弃的是对公国的封君权,仍然握有王室普鲁士。波兰军事博物馆对两份协定的波兰文说明
“在普鲁士”三个字承认了什么
到 1700 年,王冠对腓特烈三世有实际用途。萨克森选侯已当选波兰国王,汉诺威等宫廷也在抬高家族地位,外交文书里的称呼和使臣排位都有先例可比。机会来自西班牙。西班牙哈布斯堡末王去世之际,皇帝利奥波德一世(Leopold I.)需要勃兰登堡提供军事支持。选侯则有一块已脱离波兰封臣义务、又位于神圣罗马帝国以外的公国,可以作为称王的领土根据。若在柏林把勃兰登堡径称为王国,就会直接改动它在帝国中的地位。克拉克《钢铁王国》第 4 章
1700 年 11 月 16 日,双方在维也纳订约。《王冠条约》第 7 条用的是 König in Preußen,意为“在普鲁士的国王”。具体行动也各有主语。选侯自行选择时日,就自己的普鲁士公国宣布称王、举行加冕,皇帝同意此举,承诺在收到通知后,自己和本家宫廷以国王礼遇他,并争取其他宫廷接受。第 8 条明文保护波兰王冠、神圣罗马帝国和骑士团原有的权利。第 9 条又把外交礼遇同帝国会议的席次分开。皇帝可以答应怎样对待选侯,却不能替华沙放弃但泽,也不能一纸命令所有外国承认新王。《王冠条约》第 7–9 条,按默尔纳《勃兰登堡邦际条约集》第 810 页起本转录
1701 年 1 月 18 日,腓特烈在柯尼斯堡宫中亲自戴上王冠,又给妻子索菲·夏洛特(Sophie Charlotte)加冕。二人随后进宫廷教堂接受傅油。把傅油放在戴冠之后,使教士行礼与取得王号在仪式上也清楚可辨。宫廷礼仪官约翰·冯·贝瑟后来编写的仪典记录,连同随书铜版画,保存的是宫廷希望外界看到的次序。当年春天,教宗克莱孟十一世(Clemens XI)发文抗议。法国要到 1713 年乌得勒支议和才正式承认这个王号。各国接受的是外交身份,日期各有先后。德国历史博物馆藏 1712 年仪典书 R 92/537、同时代铜版说明、教宗的抗议,托梅斯据档案所作研究第 21 章、1713 年法普和约单独条款,档号 TRA17130003/025,朗贝蒂 1730 年文书集第 8 卷法文刊本
1 月 19 日,柏林的帝国法地位、选侯在帝国的投票权、各地既有的征税安排均继续有效,但泽也仍属波兰。后来“普鲁士”逐渐成为君主众多领地的总称,是宫廷、军队和行政部门逐步把它们联系起来的结果。
1772 年,普、俄、奥第一次瓜分波兰立陶宛联邦。腓特烈二世(Friedrich II.)取得王室普鲁士的大部,打通原来隔开的两部分领地。9 月 13 日催召新属地等级代表宣誓的文告上,他使用 König von Preußen,即“普鲁士国王”。他并未在当天取得地理上全部普鲁士,但泽与托伦到 1793 年第二次瓜分才落入普鲁士手中。介词的改变记录下军事占领、列强协议和对当地人提出的新效忠要求。普鲁士枢密国家档案馆对 1772 年召集文告及宣誓仪式的说明
分期年表
| 年代 | 发生的交接 | 随之取得的权力 |
|---|---|---|
| 1191/92 年至 13 世纪初 | 索伦伯爵获纽伦堡城堡伯爵职,下一代分家 | 康拉德一房在法兰克发展,腓特烈一房留在士瓦本 |
| 1411、1415、1417 年 | 奉命治理勃兰登堡、取得世袭授予、公开受封 | 法兰克支一房成为勃兰登堡选侯,可以投票选王 |
| 1466、1525 年 | 普鲁士土地分治,骑士团东部领地改为公国 | 波兰国王直辖王室普鲁士,并为普鲁士公爵的封君 |
| 1563/69、1618、1657/60 年 | 勃兰登堡支获继承资格,继承公国,后来解除封臣关系 | 选侯在公国也取得主权,两地各有法律、等级会议和税制 |
| 1700/01、1772 年 | 条约承认在公国称王。第一次瓜分波兰后改用新王号 | 先后出现 in 和 von 两种介词,后者见于向新属地发出的召集文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