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正式答应接纳尼古拉二世一家。 1917年3月22日,帝国战时内阁把家人一并列入决议。外交部以国王和政府的名义授权驻俄大使提供庇护,希望夫妇战时到英格兰居住。23日,大使把书面答复交给俄国外交部长,公函只点名夫妇,在英生活费请俄方安排。两国没有商定从哪天起程,也没有一份英方接管沿途安全的保证。3月22日内阁决议,扫描第8–9页 · 外交部电文摘录 · 俄方保存的大使签名函,第18件

促使伦敦改变做法的是乔治五世,决定怎样对俄交涉的是劳合·乔治的政府。 4月6日,国王的私人秘书要求外交大臣劝首相撤回同意。4月13日战时内阁决定向大使征询意见,嘱他对此不要同俄国政府通信。外交部在给大使的指示中为俄方主动再提留了余地。4月中旬,俄国总理仍相信邀请有效。到5月21日,英国大使已私下向新任俄国外长说,战时英国很可能拒收皇室成员。能坐实这次口头警告,尚不能坐实伦敦曾向俄方送达一份无条件撤销原邀请的正式照会。4月6日信与15日回电影印 · 战时内阁第118次会议,第3项 · 汉密尔顿,第113–115页

全家出境最有根据的机会在1917年春的皇村。3月下旬至4月中旬,双方政府都还有人愿意谈。 俄国总理答应设法让全家到北方港口,英国给了他们可以去的地方。但彼得格勒苏维埃在英国批准当日就下令拦车,几个孩子还卧病在床。再往后,能证实的是有人出钱、游说、商议转移,甚至送信进了囚室。到1918年7月16日至17日一家人遇害,仍没有一份文书表明看守准备放人,也没有外人已能接走他们的可靠记录。俄国临时政府和苏维埃的文书,第143–150件 · 乌拉尔押解、通信与执行记录

《欧洲的王朝与王位》第九篇 · 乔治和尼古拉的母亲是亲姐妹。第七篇的三代家谱可以查他们怎样论亲,第八篇讲两人仍在位时怎样使用电报。1917年,乔治能让政府听见他的意见,尼古拉连收一封私电也要经过别人。以下正文用公历。对照年表另列俄国旧历,这三年两种日期相差十三天。

Q10 英国正式答应了什么,沙皇夫妇知道多少?

尼古拉二世(Николай II)3月15日在普斯科夫退位。两天后,他在莫吉廖夫大本营请总参谋长米哈伊尔·阿列克谢耶夫向新政府提出三个要求。要让他先回彼得格勒近郊的皇村与家人团聚,在那里等孩子康复,再让全家及随员平安到北方的罗曼诺夫港(后来通称摩尔曼斯克)。尼古拉的铅笔原稿还有第四条,希望战后回到克里米亚的利瓦季亚居住。将军的第54号电报只发了前三条。3月19日,临时政府总理格奥尔基·利沃夫公爵在第938号复电中同意三条,说政府将尽其所能安排通行。尼古拉愿意讨论暂时出境,也有自己想回去的地方。尼古拉写给阿列克谢耶夫的四项要求,俄文刊本 · 3月17日至19日往来,俄历4日至6日,英译文书第143–145件及编者注

3月19日,俄国外长帕维尔·米留可夫(Павел Милюков)向英国驻彼得格勒大使乔治·布坎南爵士(Sir George Buchanan)提出,英国愿不愿意接收前沙皇和家人。大使当天向伦敦请示。伦敦起初考虑中立的丹麦或瑞士能否接纳,米留可夫21日又催答复,反对改去中立国,担心德国会把前沙皇利用起来,扶他复位。3月21日,英国外交大臣阿瑟·贝尔福(Arthur Balfour)在战时内阁宣读布坎南的来电。第100次会议第17项认为,离俄符合前沙皇的人身安全,但英国是否合适还有疑问,此时尚未发出邀请。内阁也嘱大使避免开罪俄国新政府,因为英国还指望它履行盟国的承诺。会议没有指定由哪个中立国接收。3月21日战时内阁第17项,扫描第112–113页 · FO 371/2995、2998,穆尔塔宁据原档考证,第103–104页 · 斯坦伯格、赫鲁斯塔廖夫编文献集,第108–109页 · 3月23日布坎南致米留可夫函,回指周一会谈

3月22日上午11时半,劳合·乔治主持帝国战时内阁第2次会议。第5项正式把沙皇、皇后和“他们的家人”(their family)列入邀请。与会者担心他们在中立国被德国方面利用,选择了英国。决议还规定,一家人如已抵英,想在战争期间再离开英国,须获英国政府同意。外交大臣获授权发新电,取代前一日第534号电报。CAB 23/40/2,第5项,扫描第8–9页

外交部同日发给布坎南的电报又是怎样措辞的?电报以国王及其政府的名义发出,历史学者埃利娜·穆尔塔宁据外交部原档转引时将英国政府缩写为 HMG。次日布坎南交付的公函写作 the King and His Majesty’s Government。受邀的是 the Emperor and Empress,皇帝和皇后。take advantage of during the war 接在希望二人利用庇护的从句里,指他们在战争期间利用庇护。它没写停战日必须离境,也没把内阁单独规定的离英条件逐字写出。五名子女奥尔加、塔季扬娜、玛丽亚、阿纳斯塔西娅和阿列克谢均未在这句话中列名。俄方第54号电说的是等孩子康复再全家同行。五个孩子在英国批准的接收范围内,依据是内阁第5项明写的家人。给使馆的电文和交俄方的照会都没有逐人列名。FO 371/2998,3月22日电报,英国国家档案馆教学材料第2页摘录 · 第54号电报英译,第178页

3月23日(俄历10日),布坎南署名致米留可夫,书面重述庇护条件,并说明在英居留的费用应由俄国政府妥善安排。法国驻俄大使莫里斯·帕莱奥洛格后来发表的日记在这一天记下,米留可夫听后很感动,也担心答复来得太晚。法文日记还记下,俄方曾希望英方承担保护,布坎南表示不承担看护责任。布坎南后来回忆,米留可夫答应安排费用,请他暂且保密。到26日,外长还说没有就赴英行程问过尼古拉。船的问题双方谈过,俄国人知道有从北方上英国军舰的设想,英国驻俄大本营的军事代表约翰·汉伯里-威廉斯3月20日还致电帝国总参谋长威廉·罗伯逊,自愿陪他们到摩尔曼斯克。具体到第一段,盟国将领要陪尼古拉回皇村,阿列克谢耶夫也以临时政府已经负责为由谢绝了。私人请缨没有变成英俄双方确认的接运令。俄国联邦国家档案馆,ф. 579,оп. 1,д. 3879а,л. 1–2,第18件 · 帕莱奥洛格3月23日条,1922年刊法文原文 · 布坎南1923年的自述 · 汉伯里-威廉斯3月20日致罗伯逊,CAB 24/8,据麦基第305页注1025–1027 · 军事代表3月20日日记

皇村里的人又知道多少?据宫廷总管保罗·本肯多夫回忆,3月21日彼得格勒军区司令拉夫尔·科尔尼洛夫曾谈到,孩子病好后可经北方上英国巡洋舰。这话比伦敦的授权早一天。本肯多夫自己也说明,当时传说巡洋舰已经在等,是误报。女侍索菲·布克斯赫夫登后来写道,皇后当时不肯考虑离开,也不肯采纳自己与丈夫先行、把病儿暂托侍从照顾的建议。尼古拉把英国放在第二位。据汉伯里-威廉斯3月19日的谈话记录,尼古拉想留在俄国去克里米亚,必须出国才首选英格兰。4月5日(俄历3月23日),尼古拉在自己的日记里已记下,为万一要去英国挑出几本书。能确定夫妇都听说过出境的可能,不能给两人签收英国正式邀请或共同表示接受标上一个确切日子。沙皇日记,俄历3月23日 · 本肯多夫《皇村最后的日子》,第一部分 · 汉伯里-威廉斯所记3月19日谈话 · 布克斯赫夫登《亚历山德拉的生平与悲剧》,第28章

3月24日,布坎南又请俄方转交乔治19日发给尼古拉的慰问,电报里说的是友谊,没有一个词提到庇护。米留可夫在这份代转函上批注,应他请求,大使撤下了这项转交。批注附在问候上,前一天致外交部长的正式信则留在他的卷宗里。俄国官员收到过邀请,沙皇夫妇听说过出国。至于英王这份慰问有没有送到表弟手里,卷中没有收件证明。3月23日正式照会扫描 · 3月24日代转函与外长手写批注扫描

Q11 国王要求撤回后,大使向俄国人说了什么?

发信时使用国王的名义,符合英国政府的外交文书惯例,也表示政府愿承担这项承诺。围绕3月答复,首相戴维·劳合·乔治(David Lloyd George)、下院领袖博纳·劳和国王私人秘书斯坦福德姆勋爵(Lord Stamfordham)确实商量过。国王最初有多热心,单凭外交部使用他的名义无法判断。3月30日,秘书已在私信中提出顾虑。贝尔福4月2日答,政府明白宫里的难处,已发出的邀请很难收回。4日秘书一度承认,既然大臣们这样看,国王只能视为已有定论。穆尔塔宁,第104–105页及注16–19,3月30日至4月4日往返信件

4月6日温莎城堡的第二封信比这一步走得远。信首说明国王让秘书就上午已写过的事再写一次,请贝尔福把国王的意见带给首相。乔治根据自己听到的议论和读到的报纸,认为公众会强烈反对夫妇来英,而且已经有人把邀请算在国王王后头上。他担心两人在本国的地位受损。随后秘书要求政府采取行动,希望外交部指示布坎南去告诉米留可夫,鉴于英国内部的反对,俄方应允许英国退出原先给的同意。这是请贝尔福下达指示的信,当天收到信的是贝尔福。远在彼得格勒的米留可夫并未因此得到通知。斯坦福德姆致贝尔福,FO 800/25/80,4月6日影印、转录,第8–9页

4月13日,劳合·乔治主持战时内阁第118次会议,第3项专议前沙皇。首相提出,英国部分工人反对沙皇,报刊已有意将他和英王相联。英国日后若与俄国新政府发生争执,俄方可能以为流亡宫廷在影响英国。记录第3项建议赴法国南部,也提过西班牙,但以西班牙加入协约国为条件。内阁授权外交大臣密告大使这些考虑,征询他的意见,末句要求大使对此不要同俄国政府通信。外交部随后给使馆的指示留有一层余地,意思是除非俄方自己再提就不要开口。前一道是内阁的议决,后一道才是大使办理交涉的尺度。布坎南4月15日以“复昨日私电”起首,答的是14日的私人电报。问大使意见、设想向法国探询,都没有替俄国找到一个已经同意接纳的国家。W.C. 118 第3项《沙皇》,原卷扫描第224页 · CAB 23/2/36 目录 · 外交部致使馆,FO 800/205,f.88,据穆尔塔宁第105页注20–21 · 汉密尔顿,第114–115页 · 布坎南4月15日密电,FO 800/205,第90–91叶

4月14日,大使问利沃夫,为何不让尼古拉到克里米亚去?利沃夫答,路上风险太大,最好让他尽快出境。留下来,拥立他的人一有动作,他本人的性命就危险。布坎南次日向伦敦说明,俄国总理仍以为英国会允许他来。法国可否接纳只是大使请伦敦探问的办法,大使还在设想,如果法国同意,将来可以怎样向俄外长解释。4月15日的电报由彼得格勒发往伦敦,从发件人、收件人到动词时态,都不足以证明他已经向俄方撤邀。布坎南致外交部,1917年4月15日,第7页全文

5月21日,米留可夫的继任者米哈伊尔·捷列先科(Михаил Терещенко)向布坎南表示,皇室不会获准离开俄国。大使这才私下告诉他,若谈战时赴英居住,英国很可能对皇室任何成员都不许可。大使说到的范围已超出夫妇,措辞仍有“很可能”这个限定词。这至少让新外长知道了伦敦的顾虑。据克伦斯基和捷列先科事后的叙述,俄方再问北方港口何时能等到巡洋舰,布坎南给外长读了伦敦拒绝的消息。回忆把会面放在6月底至7月初,所读究竟是公电还是外交部常务次官哈丁的私人信件,各版叙述也不一致。这次口头拒绝有当事人的事后证词。那份伦敦来文的原件和俄方的收件记录至今仍待确认。汉密尔顿,第114–115页,注83–85 · 克尼亚泽夫对读俄方回忆,第65–67页 · 克伦斯基1927年《大灾变》,第12章

报纸和工人代表说了什么?

英国下院在3月22日讨论俄国革命。博纳·劳提议向杜马致意,赞赏新政府决心继续对德作战,也公开同情这位曾与英国并肩作战近三年的前沙皇。代表劳工运动发言的乔治·沃德尔说,工人代表大会在讨论英国选举权时,曾专门发电祝贺俄国革命。下院通过的贺辞谈的是自由制度与继续抗战。报纸若只报道这场表决,读者无从断定议员赞成还是反对接收这家人。英国下院3月22日议事录,博纳·劳、沃德尔发言及议决原文

反对接纳的人也留下了姓名。4月6日的宫廷函点出,社会主义报纸《正义报》批评这份邀请,把它归到了英国国王和王后头上。随劳工代表团到俄国的议员威尔·索恩亲口向布坎南表示,即便是临时政府要求的,英国在战争期间也不该收留沙皇。布坎南把这段话写进4月15日的密电。5月15日,作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在《一便士画刊》写道,他同情尼古拉,但担忧这对夫妇一旦可以自由出入英国宫廷,会怎样影响英国与革命后俄国的关系。亚历山德拉原是德意志黑森大公国的公主,俄国政敌又曾指她谋求对德单独媾和。对英王来说,战时舆论很容易把德国出身、英德王室联姻和政治立场混为一谈。这些发言证实确有反对者。但也有人明确不认同这种猜疑。加拿大总理罗伯特·博登3月23日的日记记下,英国内阁成员米尔纳告诉他,自己不信皇后亲德。全国究竟多少人反对,议事录和报刊都没有提供统计。威尔斯的文章更晚于宫廷信一个多月。宫廷函和大使密电原件,第7–9页 · 博登日记,1917年3月23日 · 威尔斯《君主制的未来》,收入次年文集第7章 · 克莱尔·麦基,第306–311页,追溯原刊日期及报业广告

从政府看,还有一个与王室声望不同的问题。英国指望俄国继续在东线牵制德军。4月15日,布坎南担心,激进派和德国方面会借旅英的沙皇打击英国在俄国的信誉。22日,英国驻法大使伯蒂也致信外交部常务次官哈丁,担心一旦拥护旧制度的人在英国围着这对夫妇活动,彼得格勒便有理由怀疑伦敦。驻外官员预见的风险与英王的顾虑在4月汇合,却不足以证明一个流亡宫廷已经存在。布坎南4月15日电 · 伯蒂4月22日函 FO 800/78,据麦基第309页注1041–1044转引

亚历山大·克伦斯基(Александр Керенский)后来接替利沃夫主持临时政府。他在回忆中强调向英国要船没有要到。布坎南的回忆强调俄国革命当局已经很难放人。劳合·乔治写回忆录时,本有一章讲战时内阁的顾虑和布坎南4月15日的回电。1934年,与王宫、内阁秘书汉基、外交部常务次官范西塔特往返交涉后,这一章被删,公开本仍说邀请有效。历史学家基思·汉密尔顿比对了初稿和送审函件。内阁议决的政策、大使遇到的阻力、国王在私人信里施的压力,各有同时代证据。只读任何一个人的回忆,都容易把另一方的选择抹掉。布坎南《我的驻俄使命》下卷,第106页 · 克伦斯基《大灾变》 · 汉密尔顿,第113–118页,注82–94

Q12 有人肯收留时,谁能放他们走?

皇村,1917年3月至8月

3月20日(俄历7日),临时政府决定剥夺夫妇自由。22日,尼古拉回到皇村,得以再见孩子。就在同一天,彼得格勒工兵代表苏维埃的执行委员会听说有人准备把前沙皇送去英国,下令派专员到皇村、托斯诺和兹万卡等车站,阻止列车放行。主席尼古拉·齐赫伊泽回报说,临时政府已经答允,未经执委会特别同意,不让尼古拉出国。苏维埃能动员车站、铁路工人和士兵,首都附近的铁路并不听外交部长一人指挥。苏维埃同时要求把尼古拉关进彼得保罗要塞,这件事却没办成。皇村宫内仍由军区命令下的看守控制出入和通信。政府能保住一个关押地点,却不能保证下一趟列车畅通。苏维埃3月22日执委会记录,俄文刊本第29–33页 · 军区3月30日警卫指令,俄文 · 俄国临时政府与苏维埃3月20、22日会议记录,英译第146–150件

皇后身边的安娜·维鲁博娃回忆,革命初起时皇后曾询问医生,孩子能否搬动,据她回忆的俄文节本,医生反对让卧病的孩子赶路。俄历3月9日,即公历3月22日,尼古拉在日记里写到玛丽亚刚出麻疹。即便那天有车,一家人也没有准备好一道离开。家庭教师皮埃尔·吉利亚尔记载,到公历4月15日,阿列克谢才首次上露台透气。4月20日,奥尔加和玛丽亚还在病房。到5月6日,父亲才记下全家人一同走进花园。宫廷侍从留下皇后不肯留下病儿的记忆。目前可查的是这些逐日病情记录,尚没有医生批准全家在某天长途乘车的证明。病情可以解释4月的拖延,解释不了到了夏天还没有车船约期。维鲁博娃回忆录第14章,英文本记载问诊 · 俄文回忆节本所记医生意见 · 吉利亚尔《在俄国宫廷的十三年》,第18章4月日记,英译 · 尼古拉二世1917年日记,俄文 · 皇后女侍的回忆,第28章

4月中旬,利沃夫还希望全家尽快离俄。宫廷要求伦敦撤回同意时,可供英国合作的俄国总理仍在任。他也承认把人送去克里米亚连途中安全都保证不了。到了5月21日,继任外长已经告诉布坎南,俄方不会准许出境。后来临时政府确实成功调动过列车和守卫,但他们执行的是把全家转押内地的命令。若要证明同一班人也肯执行出境令,还缺苏维埃改变决定、铁路放行和看守交人的记录。4月15日布坎南报告与利沃夫的谈话 · 5月交涉的使馆记录,据汉密尔顿考证 · 押往托博尔斯克的档案

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也在这几个月过问。3月23日,他向俄国驻马德里外交官表达忧虑。7月2日,在新大使阿纳托利·涅克柳多夫呈递国书时,他当面请大使转达释放被拘者的要求。涅克柳多夫次日写给利沃夫的信更谨慎。他怕正式的外国干预反添困难,只肯用私人信件转告国王很关心全家的安危。没有俄方同意释放的回函。涅克柳多夫7月3日致利沃夫私人信件,俄档展第20件 · 伊戈尔·梅德尼科夫依据俄西外交档案所作研究,第70–71页及注23–24

托博尔斯克,1917年8月至1918年4月

7月彼得格勒发生武装示威,政府换届。皇村离首都太近,克伦斯基担心有人闯宫,拥立沙皇的人也可能利用他的名字。7月24日、25日,布坎南密报伦敦,捷列先科先说政府考虑托木斯克或托博尔斯克,继而指定后者。大使替囚徒争取改善待遇。电报中原拟的离开日期也变过,真正启程是8月14日(俄历1日)。政府这次办到了安排专列、警卫和内河轮船,把全家送到西西伯利亚托博尔斯克的前总督官邸。在彼尔姆附近,铁路工人代表追问这趟车做什么,卫队长叶夫根尼·科贝林斯基出示克伦斯基签发的文件才获准通行。8月18日,叶卡捷琳堡地区苏维埃还在发电追问真正目的地。去向能否保密,本身就影响列车能否通过。俄国档案展第21、22件 · 布坎南给伦敦的两封密电,斯坦伯格、赫鲁斯塔廖夫编,第55件,第154–156页 · 俄总统图书馆所列托博尔斯克文书、照片与回忆

留守官邸的卫队长还是科贝林斯基。临时政府另派专员瓦西里·潘克拉托夫来监督。早在10月3日,专员就电告克伦斯基,鄂木斯克苏维埃正干预卫队事务。11月7日(俄历10月25日),布尔什维克在首都掌权,托博尔斯克的旧卫队仍在。1918年3月13日,当地苏维埃要求卫队服从本地执委会。28日,鄂木斯克方面又要求莫斯科派红军换防。即使伦敦这时重申接纳,也得有人向新政权取得释放决定,并让命令在西伯利亚得到执行。潘克拉托夫致克伦斯基密码电 · 俄国国家档案展第24–28件,地方电报

当地保皇派确实筹款、递信,莫斯科有人去找德国驻俄代表求助。还有人希望把他们接到挪威。航运商约纳斯·利德设想借自己的西伯利亚航运关系接出皇族,他的日记把1918年3月在伦敦见到贝尔福和威尔士亲王的经过记了下来。多年后其侄归因于英王不肯支持,依据是转述叔父的说法,尚无相应的停办命令。4月26日,英国家庭教师查尔斯·吉布斯还在家书里说,自己原以为他们会被送去挪威。利德有船,吉布斯听说过挪威。但这封家书没有点出利德,也未提到五个孩子如何登船。从伦敦到西伯利亚的这两段记录之间,缺少卫队同意交人的答复。利德生平,挪威语《挪威大百科》 · 据利德日记调查的挪威报道 · 麦基,第315–317页及注1064–1070,引吉布斯家书 · 斯坦伯格、赫鲁斯塔廖夫,第180–182页

莫斯科同时在筹划转押。4月6日,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决议增援卫队、转押乌拉尔。9日,主席雅科夫·斯维尔德洛夫致信乌拉尔地区苏维埃,指定叶卡捷琳堡。4月6日决议与9日函,《诀别之路》文书第110–111件

叶卡捷琳堡,1918年4月至7月

4月26日,特派员瓦西里·雅科夫列夫先带走尼古拉。阿列克谢的血友病发作,经不起旅途,皇后决定陪丈夫,同女儿玛丽亚先走,另三个女儿留下照看弟弟。乌拉尔地方武装沿铁路企图截人,特派员曾转向鄂木斯克,地方随即下令拦他。29日,斯维尔德洛夫再次指示送往叶卡捷琳堡,拦截令撤销,30日先行的三人交给地方苏维埃。5月8日,负责接运其余四人的人员还在电报中说明男孩病重须等。5月23日,乌拉尔苏维埃主席亚历山大·别洛博罗多夫电告莫斯科,七口人已在伊帕季耶夫宅团聚。押送者中途改道激起了营救的猜测。文书可以追到的始终是押解、争执和交接。皇后日记及特派员同地方、中央的往来,第118–136件 · 俄档第100、116件,5月23日收讫电为 Р-1235,оп. 93,д. 558,л. 43

6月下旬,有人把署名“俄军军官”的法文信送进伊帕季耶夫宅,通知家人准备,外面会来接应。按档案编者考定的公历日期,6月20日,家人回信说阿列克谢下不了床,一颠就疼。25日,家人追问自愿跟来的随从能否一起走。27日的回信说明,他们可以接受被人带走,却不愿自行逃跑,也不愿有人因此流血。尼古拉的日记证实,他们曾经和衣等了一夜,没有人来。四十六年后,曾在乌拉尔肃反机关任职的伊萨伊·罗津斯基在录音中承认,他与当地官员商议过用假身份写法文信,让囚徒回话。这段口述不足以给每封匿名信落实执笔人,却说明看守有意用这条渠道试探家人。没有独立材料能证明那几夜真有一支队伍在屋外接应。“军官”来信和家人答信,第158–164件,法文原件的俄译及日期考订 · 6月27日答信,ф. 601,оп. 2,д. 27,л. 23 · 罗津斯基1964年5月15日录音,俄档展第267件

德国外交官在这期间直接找到了苏俄政府。6月21日,德国大使威廉·冯·米尔巴赫向柏林报告,他已同外交人民委员格奥尔基·契切林谈过皇室可能遇险的传闻。24日,苏俄驻柏林代表阿道夫·越飞亲笔将德方询问报告列宁。26日米尔巴赫再报,契切林接到的消息是尼古拉尚平安,通信不畅,详情不明。7月2日,德国外交部的威廉·冯·施图姆要求越飞确保前沙皇和家人的安全,越飞答应促请政府尽力。双方谈到了人,并得到外交代表答复。所请是保护和妥善安置,未商定交给哪一国,更没有获得乌拉尔看守的同意。越飞6月24日致列宁手稿,俄档展第133件 · 鲍里斯·哈夫金据德方外交文件所作考证,引6月21日至7月2日文书及注37–38

此时捷克斯洛伐克军团和俄国反布尔什维克部队正向叶卡捷琳堡逼近。7月9日的战报还在记城市以南的交战。16日晚,季诺维也夫向莫斯科的列宁与斯维尔德洛夫转达乌拉尔方面的消息,称军事形势不容再等,请中央如有异议立即回复。16日至17日夜,地方看守在伊帕季耶夫宅杀害夫妇、五个孩子和四名随从。地方次日向中央报告,另以密电说明全家同遭杀害,对外却说家属已转移。18日,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认可了地方关于枪决前沙皇的决定。这些文书说明了中央知道什么、事后认可什么。它们没有给出一份列宁事前签署、明令杀死七口人的文件。7月16日晚来电、17日报告及18日记录,第171、173–176件 · 乌拉尔地区档案馆所刊7月9日战报

白军与捷克斯洛伐克部队7月25日才进城,比杀害之夜晚八天。连认识这一家人、后来跟到城里的吉利亚尔,也没有从最初的消息里弄清五个孩子的生死。军事逼近造成了地方当局的紧迫感。反布尔什维克军队当时是否掌握室内情况、已有与囚徒接头的行动命令,则找不到相应军令或通信。吉利亚尔回忆录第21章 · 捷克政治领袖马萨里克回顾军团行动,《建国记》第7章

死讯隐瞒还使外交交涉延续了数月。7月20日的德国使馆报告讨论苏俄官员拉狄克的个人设想,或可放德裔女眷离开,男孩也许可以随母。7月31日,西班牙外相爱德华多·达托吩咐驻俄代办向苏俄试探,愿接纳被认为仍在人世的遗孀和皇储。8月5日范围扩大到尼古拉的母亲、遗孀和全部子女。西班牙与荷兰外交官9月到了莫斯科,只得到交付审议的答复。最具体的西班牙接纳条件出现时,七人已经遇害。这份名单上,尼古拉的母亲确实还活着,她在克里米亚。德方7月19日至20日外交电报,据哈夫金注39–40 · 达托致代办戈麦斯·孔特雷拉斯等电,俄西档案研究第71–72页、注26–31

英国为什么在1919年能派船接人?

尼古拉的母亲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就是丹麦公主达格玛,也是乔治五世的姨母。1919年4月,她住在克里米亚南岸,女儿克谢尼娅和家人也在那里。协约国军舰能进雅尔塔港,法国军事当局能下疏散令。英国海军西摩少将4月8日的行动报告写明,他已命“马尔伯勒”号军舰前去接人。舰只6日抵港,7日接获立即疏散的消息,太后当天下午登舰,并请军舰再等一等其他撤离者。8日英国海军部转达英王对姨母安全的关切、催促接运时,她已经在船上。西摩致卡尔索普,ADM 137/1741,第5、11–14段,及4月8日海军部电,海军文书刊本第31–33页 · 美国驻地人员向巴黎报告,FRUS 1919 Russia 第879件

舰长为克谢尼娅签发的证明记载,她4月11日随舰离俄。副长后来还能逐代指出同船者,从太后、克谢尼娅,到外孙女伊琳娜、曾外孙女小伊琳娜。4月15日,乔治给姨母的电报庆幸她和亲人已安全上船,询问她后面想怎么安排,并告诉她马耳他有人接应。21日他再发电报贺她抵达。1917年,英国人能找到米留可夫,俄国车站的士兵却有一道拦车令。1918年,连莫斯科派来的押解员都险些被乌拉尔地方扣下。1919年,舰长有权接人,岸上当局准人走,太后也能从住处抵达码头。胡佛研究所克谢尼娅档案展 · 舰长开具的两份航行证明,第14盒第2夹 · 乔治五世4月15日电报,第8盒第24夹 · 4月21日电、23日收件章 · 随舰副长普里德姆的回忆

英俄双线年表 从退位到克里米亚登舰

日期栏先列公历,再列相应的俄国旧历。苏俄在1918年2月改用公历,此后括号内的旧历仅为对读皇室日记等材料而换算。表中“—”表示这一行没有对应的英国行动。英国外交部文书选页 · 俄国联邦国家档案馆按事分组的原件目录 · 胡佛研究所克里米亚撤离文书

公历(俄国旧历) 英国政府、王宫与使馆 俄国政府、看守与家人
1917年3月15日(3月2日) — 尼古拉退位,前往皇村与家人团聚须同新政府交涉。
3月17–19日(3月4–6日) 19日布坎南把米留可夫的询问报伦敦。英王另发私人慰问电。 阿列克谢耶夫代递全家抵达北方港口的请求。利沃夫答允尽力保障通行。
3月20–21日(3月7–8日) 大使收到俄外长催问。21日内阁讨论,尚未发出邀请。 政府决定拘禁夫妇。科尔尼洛夫在皇村谈到子女病愈后赴英。
3月22日(3月9日) 帝国战时内阁将全家列入邀请。外交部电使馆,点名夫妇。 尼古拉抵皇村。苏维埃派专员去沿线车站,要求阻止出境。
3月23–24日(3月10–11日) 23日交付写给米留可夫的正式函。24日另请代转早先的英王私电。 米留可夫收到正式函,在另一份代转慰问电的函件上批注大使已撤下转交请求。
3月30日、4月2日、6日(3月17、20、24日) 宫廷提出顾虑,贝尔福起初维护既有邀请。6日斯坦福德姆代国王再催政府要求撤回。 4月5日(3月23日),尼古拉记下为可能的英国之行选书。
4月13–15日(3月31日至4月2日) 13日内阁要求大使不向俄政府通信。外交部指示给俄方主动再问留有余地。15日大使回电建议探询法国。 14日利沃夫仍希望尼古拉尽早离俄,以为英国仍愿接收。15日皇储病后首次上露台。
5月21日(5月8日) 布坎南私下向捷列先科说,伦敦很可能拒收皇族成员。 捷列先科说全家不会获准离境。
7月2–3日(6月19–20日) — 俄驻马德里大使会见西班牙国王,次日写私人信向利沃夫转告国王对被拘者的关切。
7月24–25日(7月11–12日) 布坎南两封密电报告改押内地的决定。 捷列先科向英使说明西伯利亚的目的地。
8月14日(8月1日)至11月7日(10月25日) — 全家8月乘车离开皇村,转乘河船抵托博尔斯克。11月临时政府倒台,旧卫队暂留。
1918年3月13、28日(2月28日、3月15日) 在伦敦有人讨论挪威商人利德的接运设想。 托博尔斯克要求接管卫队,鄂木斯克方面又要求莫斯科派人换防。
4月6、9日(3月24、27日) — 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决定转押,斯维尔德洛夫书面指定叶卡捷琳堡。
4月26–30日(4月13–17日)至5月23日(5月10日) 英国家庭教师吉布斯在4月26日家书中提到此前听说的挪威去向。 夫妇与玛丽亚先行,阿列克谢因病暂留。5月23日地方向莫斯科报告全家已团聚。
6月20–27日(6月7–14日)至7月2日(6月19日) — 家人给“军官”回信。越飞与德国官员交涉,承诺促请苏俄政府保护全家。
7月16–18日(7月3–5日) — 乌拉尔方面急电中央。16日至17日夜,全家遇害。18日中央认可枪决前沙皇的决定。
7月25日、31日(7月12、18日) — 25日白军与捷克斯洛伐克部队入城。31日西班牙仍以为皇后和皇储在世,电令驻俄代办争取接收。
1919年4月7–11日(3月25–29日)、4月15日(4月2日) “马尔伯勒”号在雅尔塔接运。15日乔治五世发电问候姨母。 太后玛丽亚7日登舰,女儿克谢尼娅的舰长证明注明11日离俄。

Q13 如果乔治五世始终支持接纳,哪一步最可能改变?

只改国王的态度,最可能改变的是布坎南手里的指示。3月22日已有政府批准,23日俄外长已接到书面答复,4月2日贝尔福还认为应该守信。如果乔治不再要求政府撤回,利沃夫4月14日表示希望尼古拉出境时,大使就更有可能重申英国愿接纳,并同他继续商谈病儿何时能动、谁保证列车通过、谁到港交接。英国部长仍要自己权衡俄国能否继续作战、国内如何看待这家人。国王继续支持,并不保证大臣们会一直同意。穆尔塔宁,第104–106页 · 4月15日大使向伦敦报告总理意见

换到皇村看同一个假设,3月22日阻拦列车的命令早于英王第一次提出反对。孩子们最病重时,皇后不肯独自离开。到他们能一道走进花园时,英国已不主动谈,俄国继任外长旋即表示不准出境。反过来,断言全家从一开始便毫无希望也过头了。利沃夫确曾答应尽力让他们到北方,克伦斯基政府8月也实际组织过一次保密的国内转押。若要再推断全家本来很可能离俄,就须证明俄方会为这趟目的地不同的行程争取苏维埃点头、说服守卫,且在病儿能动时安排接运。已知文书没有记下这些安排在同一时期办妥。政府答复与苏维埃决议 · 尼古拉日记 · 7月25日布坎南致贝尔福密电,俄文刊本

庇护提议的正式程度。 伦敦的授权、布坎南的签名和米留可夫收到的公函,都留在档案中。内阁明文同意接收全家,并要求抵英后若要在战时离境须获许可。给俄外长的公函点名夫妇。护送力量、起程日与港口交接安排始终没有谈定。3月22日内阁第5项 · 3月23日照会原件

乔治五世的责任。 他确实要求首相的政府后退,知道外界已把邀请归到他和王后头上。他的干预缩小了一次尚可商谈的机会。4月13日选择不再主动办理的是战时内阁。4月15日俄国总理仍以为英国愿意接收,5月21日外长才从英国大使那里听到有保留的警告。无条件撤邀何时正式送达,现存证据未能定日。王宫4月6日信与大使4月15日电 · 汉密尔顿,第114–115页

最后一次有实际依据的机会。 能同时指出谁愿意接收、谁在俄国政府中愿意放人的最后一段,是1917年春的皇村,最清楚的是3月下旬到4月中旬。此后能举出的,是俄方事后追记的一次夏季询船、1918年确实发生的外交交涉和家人确实答过的来信。没有一件能证明全家手中曾有可用的出境许可,或在门外错过了接他们走的人。利沃夫谈话 · 6月家人回信原件档号与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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