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州的守臣收到了辽境来牒,该把送信人当成外国使者,还是当成走错衙门的百姓?宋辽澶渊盟书给出了实际办法。两边分别约束自己管下的人,越界逃人不能窝藏,庄稼不能践踏,旧城壕可以修,不能借修缮推进防线。宋交付的银绢送到雄州,由边上交割。宋朝没能从辽取得燕京,却在白沟以南维持了自己的州县。辽也承担约束本方沿边军民的义务。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十八,景德元年十二月盟书

白沟两侧的人怎样过境

这段边界早于宋朝。936年石敬瑭借契丹援军建立后晋,答应交出幽、云等州。契丹在幽州经营南京,原来缴租的农业人口、城郭和官署随之易主。979年宋太宗灭北汉后接着进攻幽州,围城未克,高梁河战败。宋能接管太原的库藏和州县,到了幽州却没有打开城门。1004年冬辽军深入澶州,宋真宗亲至前线,两边都有再战的代价。盟约以景德元年纪年,订盟的农历十二月跨入公历1005年。燕京仍归辽,盟书另外处理沿边的盗贼、逃户、农作与城防。两朝分别发誓,各存对方誓书。现见文本经过南宋李焘编排,另可从辽史的统和二十二年条看辽廷如何记述遣使议和。《辽史》卷十四,圣宗本纪 · 《长编》卷五十八

雄州、霸州一带的榷场由官府开放,商人把丝织品等带过去换牲畜、皮货。关市能关闭,走私仍须两侧官府各自查办。边臣使用有固定格式的牒交涉,比互派使者去开封、燕京更适合处理一头越界的牲畜或一个逃人。盟后仍会争执壕沟可否挖、新屋算不算工事。约束有了申诉的对象与可调用的官署,边民才可能把对岸当作能往来、也会拦人的地方。陶晋生《对等:辽宋金时期外交的问题》,卷中收录边境交涉研究

往西走到宋夏交界,额外多一层名分。党项首领在灵州、兴庆府经营军政,元昊于1038年建国称帝。几次战争消耗了宋的西北军费,夏也需要宋境的物资。1044年和议后,元昊在向宋行文时受夏国主号,保安军、镇戎军开市,宋按约给银、绢、茶。宋能在自己的市口验货,不能到兴庆府替元昊任官。对宋称臣和在境内使用自己的年号、文字、官制,是当地统治者同时做的两件事。《宋史》卷四八五,夏国上 · 《陕西省志》宋仁宗庆历四年记事

一块石头的两面,都看不出哪一岸归金

金先灭辽,1127年掳走北宋二帝。宋廷在南方重建,金一度让刘豫的齐政权管理原宋部分州县,又在1137年撤齐。此后宋金沿淮相持,绍兴十一年至十二年议和、交割,东段以淮水为界,西段须逐州关核对。商人走到淮南盱眙,河对面泗州有金方官署。原在北宋境内的一趟渡河,如今得看两边是否开市。1160年代战后再议名分、岁币与州郡归属,绍兴和议也有自己的时限。《宋史》卷二十九,高宗本纪 · 王曾瑜《宋高宗的对金屈辱外交》原刊影印

图一 阜昌年间刻石《禹迹图》的水系与计里方格

图二 《华夷图》的地名、山川与图边文字

西安碑林这两幅图刻在同一碑的两面。阜昌是刘豫的年号,美国国会图书馆两份图录均著录阜昌七年、约1136年;这里沿用馆藏纪年。第一面用百里方格安放河流,第二面在四周留出空间说明远方诸地,制图人佚名。两图都利用比刻石当时更早的地理知识,政治分界也没有专门图例。要问黄河与淮河的相对位置,第一幅方便;要问刻图者知道哪些邻国,第二幅提供文字;要问绍兴和议后谁管泗州,必须另找条约和地方任官记录。两幅转载自公有领域图档,分别为国会图书馆藏拓本影像和1903年法国远东学院刊本图版。 《禹迹图》图档与许可 · 《华夷图》图档与许可

同叫行省,和林、云南和高丽怎样接令

蒙古诸王起初共同奉大汗,出征所得人口、牧地和税入又分给成吉思汗各支后裔。蒙哥1259年去世,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各自称汗。忽必烈取胜后于1271年定国号大元,却长期同海都作战。钦察汗在伏尔加河流域征税,伊儿汗任命伊朗地方官。大汗的名号、宗亲间的使节或共同出兵的往事,都不足以证明大都官署能处分上述两地的收入。反过来,蒙古高原的和林并未随争位战永久脱离大都。《元史》记和林置宣慰司、后来改省,岭北行省的建置有自己的治所、属官和改名日期。《元史》卷五十八,地理志·岭北行省 · 《剑桥蒙古帝国史》〈The Empire of the Great Khan〉

云南走了另一条路。1253年忽必烈军取大理后,段氏仍能担任世袭总管。元廷后来在云南设行省,赛典赤等省官从中庆治理路府,组织赋役和水利。大理地方大族并未一夕消失,其兵力和粮食继续为新官府所用。临安则在1276年降元,宋廷部分成员沿海继续抵抗,到1279年崖山败亡。把这三个年份合并为一次全国接管,会抹去旧官署、地方将领和出海抗元者各自作的选择。《元史》卷一二五,赛典赤赡思丁传 · 《宋史》卷四十七,瀛国公、二王本纪

高丽王既是本国国王,又曾兼征东行省的长官。征日时,高丽朝廷须征船、动员人夫;两次日本远征失败,日本列岛没有出现元的征税官。高丽东北部又确有某些地方比王都受蒙古直接管束更深。1258年当地人赵晖、卓青等投蒙古,双城总管府据和州一带,由归附者之家世袭职位。1356年高丽恭愍王派兵,当地李子春等响应,高丽重新掌握该区。这里可以指认地方首领、归附对象、治所和后来收复的年份。只拿征东行省四个字给整个半岛定性,会同时低估和州的直接辖制与开京王廷的行动能力。《元史》卷六十三,征东等处行中书省 · 韩国国史编纂委员会《双城总管府的设置与收复》,附《高丽史》汉文原文及韩译

从幽燕交割到明军取云南的年表

时间与地点 谁作决定,结果如何 可核出处
936—1005,幽州、雄州 后晋割州、宋军攻幽州失败,澶渊后两朝按边约分别约束属民 《辽史·圣宗纪》,《长编》卷五十八
1038—1044,兴庆府、保安军 夏主称帝,在与宋的往来中接受王号;宋方重开边市 《宋史·夏国传》
1125—1142,燕京、开封、淮河 金先后灭辽、北宋,废刘齐,和议确认新的沿淮分治 《宋史·高宗纪》
1253—1279,大理、临安、崖山 蒙古征服大理后容纳段氏;受降临安与海上宋廷覆亡相隔三年 《元史·赛典赤传》,《宋史》卷四十七
1258—1356,和州 地方归附使蒙古取得新治所,高丽利用地方分化重获管辖 《高丽史》选文见上
1368—1382,大都、上都、中庆 元帝离大都后继续统领军民,明军次年入上都;云南梁王政权到1381年底才瓦解,明军随后入大理 《明史》卷三一三,云南土司
1387,辽东以北 纳哈出所领人马向明投降,安置降众成为辽东军政事务;草原大汗仍有自己的部众 《明史》卷九十一,兵志

明使到藏地求取元朝旧印时,并没有带着占领大都的官军一道改任各寺、各庄园的管事。在朝鲜半岛,1392年取代高丽的是李成桂建立的朝鲜王朝。元帝北走的那一天,在这两处都找不到一个同时到任的明朝知府。

系列总目、八问与总年表 · 从河湟到雅鲁藏布江 · 从辽河到黑龙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