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乌克兰政治运动首先争取的是在改组后的俄罗斯取得自治。到1920年，独立的乌克兰人民共和国、乌克兰苏维埃共和国、俄国白军和农民武装已经为同一批铁路、城市和粮食产区反复交战。帝国解体打开了建国空间，却没有留下一个各方共同承认的边界和政府。基辅的易手只是战争的一部分；加利西亚、黑海沿岸和南部草原各有自己的政治力量与战争节奏。

上一篇：北方与波罗的海 · 系列目录 · 下一篇：波苏战争

中央拉达怎样从自治走向独立

中央拉达在1917年3月17日（旧历3月4日）成立于基辅，赫鲁舍夫斯基担任主席。它起初是民族政治与文化团体的联合机构，随后吸收农民、军人、工人以及少数民族代表。乌克兰社会主义革命党和社会民主党是其中的重要力量。其领导层既要使乌克兰语教育和地方行政获得合法地位，也必须回答士兵是否继续参战、地主土地怎样分配。民族自治与社会改革因而从一开始就相互牵连。11-S01

临时政府试图限制自治的范围及总秘书处的权限，拉达则依靠各类代表大会扩大权威。双方的争执并未立即变成全面分离：拉达长期保留民主联邦俄罗斯的设想。彼得格勒十月夺权后，这种联邦所依托的中央合法性消失。11月20日（旧历11月7日），第三宣言宣布乌克兰人民共和国成立，仍保留与俄罗斯联邦结合的方向；它同时提出劳动保障和土地改革，表明建国不是单纯更换行政语言。11-S01

布尔什维克在乌克兰的城市工人、驻军和部分苏维埃中拥有支持，但基辅的全乌克兰苏维埃大会没有按其预期转向。退出者与地方代表在哈尔科夫另组政治中心，1917年12月宣布苏维埃政权。与此同时，俄国人民委员会向拉达提出最后通牒，争执涉及军队通行、顿河反布尔什维克力量以及拉达对部队的处置。哈尔科夫政府与来自苏俄的军队结合，形成了一个可以同基辅争夺全乌克兰代表权的政权。11-S02

1918年初，进攻沿铁路枢纽向基辅推进。拉达既要应付克鲁特方向的军队，又要镇压基辅兵工厂起义。军队组织薄弱使城市内部冲突和外部进攻相互放大。拉达在1月转向正式独立，穆拉维约夫部队随后于2月攻占基辅并实施镇压。拉达向西撤退，依靠自身军队守住首都的希望已经破灭。11-S02

1918年1月22日（旧历1月9日）的《第四宣言》，把人民共和国宣布为独立主权国家，同时要求独立完成同中央同盟的和谈。国家独立与社会改革在同一文件中出现：土地须无偿转交劳动者，通过土地委员会推行土地社会化；少数民族的民族个人自治仍获得承认。拉达希望以和平、土地和政治权利争取城乡支持，而前线败退使这些承诺缺乏稳定的执行条件。宣言说明了政权要建立什么社会，随后德奥占领与土地政策的逆转则表明，宣布方案和取得实行方案的力量之间仍有很大距离。11-S10

德奥干涉与盖特曼政权

乌克兰人民共和国在1918年2月9日与同盟国签订布列斯特和约。德国和奥匈帝国需要粮食，也需要一个能够履约的乌克兰政府；拉达则需要军队恢复统治。德奥军队进入后，苏维埃部队撤出基辅，拉达得以返回。然而，军事保护带来的并不是稳定的自主权。占领军要求粮食交付，乡村的土地占有和行政秩序却处于革命中，拉达既缺乏有效的征集能力，也不愿完全放弃自己的社会纲领。11-S02

4月29日，斯科罗帕茨基在德国军事力量支持下取得政权，建立盖特曼制的乌克兰国。新政府恢复私有财产，依靠官僚、地主和较保守的社会力量建立行政秩序，也创办乌克兰科学院和高等教育机构。文化建设与政治压制同时存在：社会主义反对派受到限制，农民面对归来的地主和征粮要求，抵抗逐渐扩大。政府拥有国家名称、部委和文化机构，其生存条件却严重依赖外国驻军。11-S03

土地法的反复最能说明乡村面对的变化。拉达取消大地产所有权，准备把土地交由劳动者使用；盖特曼政府废除这一制度，恢复产权并筹划通过土地银行转移部分大地产；督政府后来又恢复社会化方向。各项方案还没有形成稳定的地籍、分配和救济程序，下一支军队往往已经到来。农民要保住的是已经耕种的地块、牲畜和收成，对下一届中央政府是否认可这些权利缺乏把握。11-S04

德国在世界大战中失败，使盖特曼政府失去决定性的支撑。斯科罗帕茨基于11月提出同未来非布尔什维克俄罗斯结合的方向，进一步疏远乌克兰民族政治力量。督政府组织起义，彼得留拉指挥的力量向基辅推进；12月，盖特曼政权瓦解。德军撤离解决了外国保护的问题，却也撤走了维持交通和城市秩序的一支强大军队。11-S03

督政府为何难以把起义转成国家

土地委员会在这些方案中尤其重要。它把中央的法律承诺落实到村庄边界、使用者资格和具体地块，因而既是改革工具，也是地方争执发生的场所。农民要求尽快确定能够耕种的土地，中央政府却需要粮食和军队给养；德奥占领军又要求履行供应义务。法律反复改变时，同一户农民可能先得到分地承诺，随后面对旧业主的要求，再面对新政府的征集，政权更替未必带来稳定的生产条件。11-S04

督政府由温尼琴科、彼得留拉等人组成，它恢复人民共和国，试图通过劳动大会取得新的代表资格。1919年1月的劳动大会召开时，苏维埃军队已经重新进攻。大会在战争紧急状态下把立法权交给督政府，议会化的安排因而未能稳定下来。2月5日，督政府撤出基辅，转往文尼察，随后在不断变动的战线上迁移。11-S05

起义时能够共同反对盖特曼的部队，不一定愿意服从统一财政和军令。一些阿塔曼以地方征集的农民为基础，能够迅速集合，也会因农时、战利品或同中央的冲突而离队。督政府还在两条外交路线间摇摆：同苏维埃方面寻找妥协，或者争取在黑海沿岸登陆的协约国。为改善对协约国的关系，温尼琴科等社会主义领导人退出，但谈判没有带来足以改变战局的支援。政权越来越依赖彼得留拉及其能够维持的军队。11-S05

乌克兰左翼也没有统一转向督政府。斗争派源于乌克兰社会革命党左翼，主张社会革命，同时要求乌克兰政治与文化的自主发展。它希望以独立的共产主义组织加入共产国际，最终未获接受，于1920年并入乌克兰共产党。苏维埃制度由此吸收了一部分本土革命干部，却没有接受他们要求的独立党组织。独立建国与社会革命之间存在多个组合，莫斯科领导的布尔什维克只是其中最终取得优势的一种。11-S06

加利西亚的战争改变了统一的含义

西乌克兰的政治空间来自奥匈帝国崩溃。1918年11月1日，乌克兰部队在利沃夫夺取重要机关，随后建立西乌克兰人民共和国。城市中的波兰力量抵抗，战争迅速扩大。这里的主要对手是新生波兰国家，土地关系、行政传统和军队组织也与第聂伯河地区不同。加利西亚军队有较集中的建制，却必须争夺一个波乌双方都视为核心的地区。11-S07

1919年1月22日，东西两个乌克兰共和国宣布联合。共同的民族目标并未立即消除两套政府与军队。随着波兰军队推进，西乌克兰政府和加利西亚军队在夏季被迫越过兹布鲁奇河。此后，西方领土问题直接影响两军的外交选择：彼得留拉后来愿意以承认波兰占有部分争议地区换取军事联盟，西乌克兰领导层却把这些地区视为自身国家存在的基础。联合宣言无法独自解决战争资源和领土取舍的冲突。11-S07

马赫诺及地方武装的另一种革命

南部古里艾波列周围的马赫诺运动，把土地分配与地方自治结合起来。马赫诺在1917年参与当地苏维埃和土地重新分配，1918年转入反对德奥占领及盖特曼政府的游击战争。其武装依靠熟悉乡村道路的骑兵、步兵和地方补给活动，政治目标包括由劳动者自行组织的苏维埃，反对政党垄断。它能与红军合作反对白军，也会反对红军的征集与组织控制。11-S08

1919年秋，马赫诺部队在佩列戈诺夫卡附近突破白军后，进入白军后方，袭击交通和行政据点。其行动增加了邓尼金维持南方占领区的困难，但不能独自解释奥廖尔方向白军主力的失败。1920年，为共同对付弗兰格尔，马赫诺与苏维埃方面再次达成军事协议。克里米亚白军败退后，红军迅速转向解除其武装；马赫诺经过持续转战，于1921年离开乌克兰。联合抵抗共同敌人的需要一旦消失，两种关于地方权力的制度就发生正面冲突。11-S08

战争也使犹太居民遭到反复袭击。人民共和国所属部队、独立阿塔曼部队、白军以及部分红军部队均有实施反犹暴力的记录，具体事件的责任必须落实到组织和指挥关系。彼得留拉政府发布过禁止屠杀的命令，但命令未能保护许多处于部队经过地区的居民。把所有屠杀归给一个中央命令会掩盖不同实施者；用军纪失控替政治与军事领导开脱，同样无法解释为何反犹宣传和惩罚不力长期存在。11-S09

到1920年底，苏维埃政权控制了乌克兰的大部分地区。这个结果既来自红军战胜主要军事对手，也来自其他国家方案无法同时解决土地、征兵、外交和组织问题。乌克兰苏维埃共和国保留了共和国形式和民族政治空间，独立的社会主义政党、无政府主义武装与人民共和国政府则被排除。西部边界还要由波苏战争和里加和约决定；农民与新政权的冲突也没有随着主要战线消失而结束。

参考资料

主要使用加拿大乌克兰研究所《乌克兰百科全书》的公开条目，已读取所涉正文；它们由不同作者编写，但共同的编辑传统仍构成来源集中性的限制。另以《第四宣言》原文核对独立与社会改革承诺。未把条目所列书目算作已读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