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革命与内战(09):南方白军、哥萨克与克里米亚的最后撤离
邓尼金的部队在1919年秋推进到奥廖尔,使莫斯科面临南方军事威胁。几个月后,败军挤在新罗西斯克港等待撤离。1920年,弗兰格尔又从克里米亚出击,试图为白军重新争取政治和军事空间。三次变化发生在同一个战区,却不能只用将领个人能力串联起来:土地、哥萨克自治、乌克兰国家地位和军队补给,始终决定着哪些人愿意合作,合作又能持续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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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军为什么没有立即得到顿河支持
1917年末至1918年初,阿列克谢耶夫、科尔尼洛夫等人在南方组建志愿军。它的早期骨干包括军官、军校学员和坚持继续战争或反对布尔什维克夺权的人。这样的队伍有较高的军事经验密度,却没有同样广泛的农村动员基础。军官愿意参加反布尔什维克战争,不意味着附近哥萨克村庄愿意供养一支向全俄进军的军队。
顿河阿塔曼卡列金试图支持反布尔什维克力量,但许多刚从世界大战回来的哥萨克士兵希望复员,未必愿意接受地方上层号召再次作战。志愿军最初无法稳固控制顿河,1918年初撤向库班,进行后来被白军纪念为“冰雪远征”的艰苦行军。科尔尼洛夫在进攻叶卡捷琳诺达尔时阵亡,邓尼金继任。早期撤退显示,白军并不是从一个天然一致的“哥萨克反革命地区”出发。〔09-S01;09-S02〕
“哥萨克”首先涉及帝国的军役、土地和地方组织制度,并非一个跨地区统一的政党。顿河、库班和乌拉尔各有军区传统、地方领导人与利益,内部又有富裕家庭、贫困家庭、前线士兵和非哥萨克居民。非哥萨克农民要求土地平等,可能触犯哥萨克共同体的既有分配;哥萨克基层反对征粮,也可能与红军发生冲突。阶层矛盾和地方身份彼此交叉,不能把所有持有哥萨克身份的人都归入同一阵营。
顿河军的地方防卫目标与志愿军的全俄目标尤其容易冲突。克拉斯诺夫曾利用德国的支持来重建顿河力量;德国在1918年末战败后,这条外援渠道消失,顿河军更依赖同邓尼金合作。联合指挥有助于集中兵力,却没有消除地方部队是否愿意远离家乡的问题。库班政治人物对于自治的要求,也不必然服从“统一不可分的俄罗斯”。乌拉尔哥萨克处在更靠东的战区,其交通、战役和退却路线不能直接并入顿河军的经历。
乌拉尔军主要依托乌拉尔河沿岸的哥萨克聚落,名义上接受高尔察克领导,实际长期孤立且缺乏军火。1919年围攻乌拉尔斯克未能取得持久成果,东线崩溃后又被红军逐步向古里耶夫压迫。1920年1月古里耶夫失守,托尔斯托夫率残部和家属沿里海东岸退向亚历山德罗夫斯克堡,企图接通南方白军。严寒、疾病、食品不足和南方接应基地的丧失,使退却变成军队与居民共同遭受的灾难。这条由河谷退向里海荒地的路线,与顿河军的莫斯科战役、库班的自治争执有不同的生存条件。〔09-S06〕
镇压与征发怎样改变地方选择
红军进入哥萨克地区后,布尔什维克内部一度以集体性政治分类处理当地社会。1919年的“去哥萨克化”政策和执行中的杀戮、剥夺、驱逐,使一部分原先中立或接受苏维埃的居民转向武装抵抗。政策的时期、地区和执行程度存在差异,但不能因为不是所有哥萨克同时被针对,就否认集体惩罚对战争扩大的作用。相关命令与死亡口径在第17篇讨论;在南方战局中,它直接关系到白军能够重新取得的兵员与后方空间。
这并没有让白军免于同样的征集难题。地方起义者愿意驱逐某支征粮队,并不等于愿意永久服从外来的军官;哥萨克部队愿意保卫村庄,也不等于愿意承担向莫斯科推进的无限义务。两个阵营都可能从对手的暴力中得到暂时机会,又因自己的征发、惩罚和政治排斥失去这种机会。农民和哥萨克的行动有具体对象,不应被写成在两个完整政治纲领之间一次性投票。
1919年的莫斯科方向
1918年下半年,志愿军逐步在库班和北高加索取得优势。1919年初,南俄武装力量形成较集中的指挥结构。春夏之交,红军在南方受挫,白军控制哈尔科夫、察里津等地,邓尼金于7月3日发布向莫斯科推进的指令。这里采用公历;部分白军传记保留旧历6月20日,不能误写成两道不同命令。〔09-S02〕
向莫斯科推进意味着把军事胜利直接用于夺取中央政权。它也使战线朝乌克兰、中央俄罗斯和伏尔加河方向展开,部队需要守护更多城市、铁路与侧翼。夏季的空间扩张没有等量增加可以可靠征集的资源。一个占领政府若无法取得农村合作,新占地区就可能同时成为粮源、征兵区和反抗区,必须由同一批兵力不断往返处理。
弗兰格尔后来批评这种分散,主张更重视同东线会合。然而东线的高尔察克已经在败退,两支白军的最佳时机并不重合。把事后的批评改写成“会师必然获胜”,会省略距离、铁路、部队疲劳和对手反应。邓尼金选择快速推进,也包含抢在红军重新集中力量以前改变战局的考虑。争议的关键在于:一支政治与行政基础有限的军队,能够承受多大的战略扩张。〔09-S02〕
1919年秋白军抵达奥廖尔一线,随后在红军反攻下退却。红军在中央地区拥有较便利的兵力调动条件,同时可以利用东线压力缓解后的力量。南方白军的后方还受到地方起义和马赫诺武装袭扰,不能将全部失败归结为某一场正面会战。前线突破失去持续性以后,原先用于维持长距离进攻的部队,还必须掩护越来越多的撤离人口。
正面战场的逆转也有具体的交通后果。10月红军夺回奥廖尔,迫使志愿军向库尔斯克方向退却;布琼尼骑兵同时在沃罗涅日击败白军骑兵,继而争夺卡斯托尔诺耶铁路枢纽。枢纽丢失削弱了顿河军与志愿军之间的联系。到11月,库尔斯克也失守,白军已难恢复原有推进方向。红军的步兵压力与骑兵对侧翼、交通线的威胁相互配合,把一次攻势受挫扩大成连续撤退。这里的布琼尼部队在10月仍是骑兵军,第一骑兵集团军到11月才成立。〔09-S07〕
在乌克兰取胜,为什么不能建立稳定统治
邓尼金拒绝承认乌克兰独立,将乌克兰地区视为应恢复的俄罗斯国家的一部分。白军占领当局限制乌克兰教育、出版及公共机构,其土地与财产政策又同农民对革命后占地的期待冲突。对于乌克兰人民共和国而言,红军与邓尼金并非必须择一支持的两个政府,而是分别威胁其国家目标的军事力量。民族政治因而直接改变了白军可能拥有的盟友数量。〔09-S03〕
这也解释了反布尔什维克联盟为什么很难长期成立。1919年末,加利西亚军因伤寒、军事孤立和补给危机同白军达成安排,不能据此推论西乌克兰政治目标与邓尼金一致。军事单位在无法继续生存时作出的妥协,和公众对某一国家方案的支持,属于不同层面的事实。第11篇将从乌克兰各组织的处境讨论这种被迫合作。
南方白军占领区的反犹屠杀进一步破坏了“恢复秩序”的政治声称。白军部队在乌克兰实施的抢掠与杀戮,不能因指挥部未逐次下令而被写成同政权无关的偶发事件。反犹宣传、军纪、惩罚是否执行以及军官是否纵容,都是责任链的一部分。与此同时,不能把白军军官、乌克兰农民或任何整个族群统称为屠杀主体;必须尽量辨认具体部队和地点。〔09-S04〕
弗兰格尔改革的空间与期限
1920年3月,新罗西斯克撤离把部分白军及随行人口送往克里米亚,也留下大量未能登船的人。邓尼金于4月交出指挥权,弗兰格尔接手一个控制区大幅缩小的政权。克里米亚的地形和海上通道有利于防守与撤离,却不能充分供应一支准备再次北进的军队。向北塔夫里亚出击既有军事目标,也涉及粮食和资源。〔09-S02;09-S05〕
弗兰格尔尝试以土地改革争取农民,承认农民占有土地的重要性,并调整军政组织。这同把土地问题完全留待未来全国性代表机关的做法相比,是实际的政策改变。其意义不在于证明白军从来没有地主或保守派利益,而在于承认原有政治办法难以支撑战争。改革执行时间短、控制区有限,无法仅凭发布法令就断言农民已经获得稳定产权,或者白军已赢得广泛认同。〔09-S05〕
1920年夏,波苏战争暂时分散了红军力量,给弗兰格尔留下活动机会;秋季波苏停战后,这个条件消失。红军能够向南集中兵力,并一度同马赫诺军合作。克里米亚战事因此不能脱离华沙与里加的进程阅读:西方战线停止大规模作战,改变了南方最后一支白军面对的兵力条件。
11月,红军突破克里米亚北部防线,弗兰格尔组织军民从多个港口撤离。能够登船的人进入流亡生活,留在当地的战俘、军官和被指认为反革命的人则面临苏维埃政权随后实施的恐怖。撤离人数与留下者死亡估算属于不同统计对象,不能相减得出死亡总数,也不能把全部留居居民视为白军。〔09-S05;相关暴力见第17篇〕
南方胜负留下的制度问题
南方白军的失败,既有战场上的过度扩张,也有政治联合的困难。它要求农民提供资源,却未能及时使农民确信土地安全;它需要边疆力量,却坚持一个许多盟友不愿接受的国家边界与权力中心。弗兰格尔的调整说明这些矛盾并非无人察觉,但改革发生时,可用人口、领土和外交机会已大幅减少。
红军击败白军,也没有因此消除地方武装的独立诉求。与马赫诺的军事合作在克里米亚战役后迅速破裂,说明反对白军的共同目标不能保证战后的政治共存。南方大规模正规白军战争的结束,与农村自治、民族国家及社会主义制度之间的冲突结束,是不同的时间点。克里米亚撤离把一项中央政权竞争带到尽头,却把战后如何统治的问题完整地留给了胜利者。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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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S06:〈Ural Army〉,正文,读取行动、失败与退却三节;用于地方军队路线,不采用其缺乏充分注释的兵力、死亡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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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S07:〈Advance on Moscow (1919)〉,正文,读取秋季推进与反攻两节;其将10月骑兵部队提前称为第一骑兵集团军的表述未照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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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S01:〈Southern Front of the Russian Civil War〉,维基百科,使用早期志愿军与顿河段作三级时间线校验。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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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S02:Anatol Shmelev,〈Denikin, Anton Ivanovich〉,Encyclopedia of Russian History。正文。条目保留若干旧历日期,正文已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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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S03:〈Denikin, Anton〉,加拿大乌克兰研究所,Internet Encyclopedia of Ukraine。正文。乌克兰制度与白军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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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S04:Peter J. Potichnyj,〈Pogrom〉,同上。正文。暴力主体与统计差异,不把估算作为穷尽性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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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S05:Jonathan D. Smele,〈Wrangel, Peter Nikolayevich〉,Encyclopedia of Russian History。正文。改革、1920年作战与撤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