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月以后，共和国没有恢复到1789年的局势。封建身份特权已经受到根本打击，国有财产形成了新的利益，王政被废除，战争也造就了能够调动资源的军队。督政府后来被军人政变推翻，不能只解释为一群腐败政客等待能人接管。其宪制僵局、社会排斥、财政困难和对军事成功的依赖，使军队越来越有能力决定政治冲突。

恐怖收缩以后，政治暴力为何继续

热月联合并没有一致的未来方案。有些人希望恢复程序保障，有些人要摆脱自身在镇压中的责任，有些人要削弱巴黎激进群众。雅各宾俱乐部关闭、最高限价撤销，并未使日常生活立即改善。纸币贬值、粮食供应困难与冬季压力加深城市居民困境，1795年芽月、牧月的群众行动要求面包和1793年宪法，却遭压制和解除武装。

南部的白色恐怖包含报复性袭击、监狱杀人及地方派别冲突。称其为“反恐怖”，不等于它符合司法程序；把受害者一概归为旧日刽子手，也会抹去个人身份与实际行为的区别。新政权要终止群众以起义改变议会的能力，同时又不能让保王派利用社会疲惫取消共和国。

1795年共和三年宪法设置五百人院提出法律、元老院通过或否决，五名督政官掌握行政权。财产与纳税资格、间接选举以及轮换制度，旨在防止单一议会或个人集中权力；保留部分旧公会代表的安排则试图防止选举立即推翻新政体。这些设计有可理解的安全目标，却降低了政治竞争的开放程度。立法与行政冲突缺少顺畅的解决途径，双方又怀疑败选意味着政体生死，政变因而成为反复使用的工具。法国国民议会：共和三年宪法与督政府

财政困难怎样提高军队的政治价值

1795年葡月十三日巴黎保王派起事被镇压，波拿巴参与指挥，军队已经成为国内政治保障。1796年巴贝夫等人的平等派密谋遭破获，显示激进共和国的社会诉求并未消失。指券之后的土地券也未恢复稳定信任；财政重整和1797年的债务削减降低国家负担，却损害债权人。货币危机不是所有生产都停止，而是政府、供应商、领薪者和固定收入者之间的支付关系严重失衡。

国外赔款、征发和物资输入因而具有国内政治价值。将领能够让军队取得粮饷，给巴黎输送款项，同时控制战报、荣誉和战利品分配。士兵对指挥官的依赖增强，并不说明他们都放弃共和信念；服役、报酬、升迁与政治认同常常叠加。

1797年果月十八日政变中，督政府借军队力量打击选举得势的保王派，部分选举被取消。1798年又排除部分左派当选者。制度在左右之间维持自身，却不断削弱“依照选举即可合法改变政策”的信用。军人从守护共和体制的人，变成有资格判断何种选举结果可以保留的人。

意大利的胜利不能遮住莱茵的失败

1795年联盟已经发生分化：普鲁士4月5日与法国签订巴塞尔和约，西班牙7月22日同样退出对法战争；荷兰旧政权被推翻后，巴达维亚共和国5月16日与法国订立海牙同盟条约。普鲁士在莱茵左岸的领土由法国继续占领，最终处置留待总和约，并非此时全部正式割让。英国和奥地利仍在作战，法国因而可以在1796年集中筹划莱茵和意大利两路进攻。法普巴塞尔和约，第1—5条；巴塞尔两项和约的日期与法西安排；海牙条约转录

1796年法国计划在莱茵和意大利同时向奥地利施压。莱茵方向的儒尔当和莫罗并非没有能力的陪衬：他们面对长交通线、供给困难和奥军集中兵力的反击。卡尔大公利用法军分离，迫使其撤退。征服区能够被要求交款，不等于粮食、马匹和车辆能够按时抵达前线；掠夺还可能制造地方抵抗。Jordan R. Hayworth，《Conquering the Natural Frontier》，2015，论文相关战役章节

意大利方面，波拿巴利用对手相互联系的脆弱处，先迫使撒丁王国退出，再进入伦巴第。洛迪之战有宣传价值，真正使奥地利不断投入兵力的是曼图亚据点及其解围行动。法国在卡斯蒂廖内、阿尔科莱、里沃利等阶段阻止解围，1797年曼图亚投降后向奥地利核心区域推进。其优势来自速度、集中、下级执行和对手协调失败，也依赖当地供给；不能把每一阶段都写成没有风险的预设计划。围绕曼图亚的行动尤其要求法军在围城与迎击解围军之间调兵；里沃利限制奥军分路纵队的会合，才使驻军失去获救希望。1796—1797年意大利行动过程

莱奥本预备和约及坎波福尔米奥和约把军事优势转化为国家安排。法国取得奥属尼德兰，奥地利接受山南共和国，威尼斯共和国的部分领土却被交给奥地利。共和国使用人民解放的语言，同时把别国土地作为交换筹码。坎波福尔米奥和约，第3—13条支持法国的意大利改革者并非都被欺骗或没有自主目标，但他们能够选择的制度范围受到法国军队和外交需要限制。

姊妹共和国为地方改革者提供了废除特权、重组行政和建立代表机构的机会，也承担赔款、征兵和驻军费用。它们不是法国普通行政省，“独立”名义也不等于能拒绝法国要求。荷兰、瑞士和意大利各地的合作与抵抗必须按当地机构、宗教和财政条件解释，不能把所有居民分别贴成进步派或反动派。

埃及与第二次联盟怎样改变巴黎

英国仍难以通过大陆胜利被迫退出战争。1798年远征埃及把对英竞争移向地中海与通往印度的交通想象：法军途中夺取马耳他，随后在埃及击败马穆鲁克并占领开罗。埃及属于奥斯曼政治秩序，法国自称打击压迫者并尊重宗教，并不能使未经同意的军事征服变成合法友好访问。征税、占领与当地反抗说明科学考察和殖民统治同时存在。Hourtoulle，埃及战役，相关段落

1798年8月尼罗河海战中，纳尔逊重创法国舰队，使远征军更难获得海上补充。1799年向叙利亚方向推进，法军虽取得一些陆战成果，却未能攻下阿克；奥斯曼守军、英国海上支援、攻城条件和疾病共同限制行动。雅法处决俘虏不能因运输困难或担心重新参战便自动获得正当性。远征未切断英国全部印度贸易，更未建立能够稳定维持的法国东方帝国。

与此同时，第二次反法联盟在欧洲推进。苏沃洛夫指挥的俄奥军队在意大利取得重大成果；但盟军需要协调意大利、瑞士和德意志战场，政治目标与行动时序并不一致。马塞纳在第二次苏黎世战役击败科尔萨科夫所部，破坏会师；苏沃洛夫艰难翻越阿尔卑斯后撤，俄奥合作恶化。荷兰方向英俄行动也未达到预期。到波拿巴1799年返回法国时，共和国并非所有战线都已崩溃。《瑞士历史辞典》：苏黎世两次战役、苏沃洛夫

图2：埃及、尼罗河与叙利亚方向的交通地理

埃及及叙利亚方向的地理图

William R. Shepherd《Historical Atlas》，得克萨斯大学图书馆所列1926年版，第150页，后世重绘1798年战区。亚历山大港、开罗、尼罗河、西奈、加沙、雅法和阿克的位置说明海陆补给条件；图中没有完整行动箭头，不能把它当成1799年或1801年逐日战线。原作1926年出版，作者1934年去世，属公版。版本目录；对应图像公版说明

雾月政变如何实际发生

西哀士等人希望改变宪制，需要军事实力；波拿巴需要政治合作者，不能仅靠军队直接获得全国承认。1799年11月9日，共和八年雾月十八日，元老院以安全理由把两院迁往圣克卢，并授予波拿巴相关军事指挥。督政官的辞职与隔离使旧行政机关失去运转能力。

11月10日，五百人院并没有顺从接受计划。波拿巴进入会场引发抵抗，吕西安等人把冲突解释为代表受威胁，军队随后清场。重组后的残余议员通过临时安排，成立三人执政府和两个二十五人委员会。题为雾月十九日的法令以人民主权、自由和权力分立为自己辩护；这些词证明新统治仍需要革命合法性，不证明它是在自由议事条件下成立。雾月十九日法，第1—3、5、8—10、12条

波拿巴宣言声称遭匕首攻击，这属于政变者的自我说明，不能当作已经独立证实的会场记录。波拿巴雾月十九日宣言旧宪制存在严重困难，不等于军事清场是唯一方案，更不等于它按共和三年宪法合法。雾月的成功，是制度内合作者、军队胁迫和事后法律包装共同完成的。

共和国仍保留名称，真正的制度转变却已开始。能够任命官员、控制议事、恢复支付与结束部分战争的人，获得了越来越多支持；这份支持是否能限制掌权者，又成为新问题。波拿巴回国以后，埃及驻军仍在海外作战，直到1801年才结束这场远征。

本篇年表：战争资源与军人政治

日期、地点	行动者与事件	后果及下一阶段	来源与限度
1794年夏—1795年，法国	热月改组、白色恐怖、限价撤销	政治暴力改变对象，生计危机继续	制度史与地方暴力须分开
1795年4—5月，巴黎	芽月、牧月群众行动被压制	激进群众独立动员能力削弱	共和国三年制度背景
1795年4—7月，巴塞尔、海牙	普鲁士与西班牙媾和，巴达维亚与法国结盟	联盟分化，法国转向对奥作战	所引和约及日期资料
8—10月，巴黎	新宪法、葡月起事与镇压	两院五督政官制度获得军队保障	国民议会
1796年，法国	巴贝夫密谋被破获、货币试验失败	左派组织受压，财政仍需重整	督政府政治背景
1796—1797，莱茵与意大利	法军在两战区结局不同	后勤和联盟协调比单一英雄叙事更重要	Hayworth；意大利战史
1797年9月4日，巴黎	果月十八日政变	军队介入选举结果与共和国边界	督政府制度史
10月17日，坎波福尔米奥	法奥和约	占领转化为领土交易和姊妹共和国	和约第3、5—7条
1798年5—8月，地中海、埃及	法军远征、尼罗河海战	陆上占领与海上隔绝并存	Hourtoulle
1799年，意大利、瑞士、荷兰	第二次联盟攻势与反转	俄奥协调失败，法国困境并非全面崩溃	苏黎世等战役来源
11月9—10日，巴黎、圣克卢	雾月政变、军队清场、临时执政	军事胁迫转化为新制度安排	雾月法；政变宣言需批判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