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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9年夏,法国仍有国王,但谁能立法、如何征税、财产凭什么获得保护,已经重新进入争论。君主立宪最终失败,并非因为1789年的革命者都暗中等待共和国。失败来自几项真实改革造成的新分裂,又被国王的选择、群众行动和1792年的战争不断加深。新的法律秩序扩大了平等,却没有使各群体对自由、财产和政治参与形成共同解释。

废除特权不是一个晚上的产权转移

巴黎的胜利传到外省后,城市居民建立或改组市政机构,农民则围绕领主权利、税负和契据采取行动。大恐慌(Grande Peur)中的谣言与武装自卫,并非全国执行同一计划;它们却让议会面对一个实际问题:如果不改变农村权利关系,地方秩序不会因一部宪法自动恢复。

8月4日之夜及随后法令废除身份和司法特权,却把一些收益权解释为可以赎买的财产权。对缺少现金的农民而言,“可以赎买”与“已经消失”相距很远。拒缴、焚烧契据、争论权利起源持续发生,推动1792年进一步限制领主举证,直至1793年7月17日无偿废除剩余相关封建权利。这里的“封建”指被革命立法归入领主身份与土地负担的具体制度,不是说所有农村居民仍处于中世纪农奴制。Soboul,农民运动研究评论,第85、87页

8月《人权与公民权宣言》把自由、法律平等、财产和国家主权写进新秩序。它同时留下张力:若财产神圣,领主收益应否补偿?若公民平等,为什么选举资格依赖纳税?1791年宪法把积极公民的年龄、居住、税额和身份条件写得很明确,初级投票和成为选举人的资格又有区别。妇女和受雇家仆等被排除在政治代表体系之外,殖民地的权利更不自动随法国本土改变。1791年宪法,第三编第一章第二节

“资产阶级革命”若指法律身份与产权秩序重建,能够说明部分结果;若意味着统一的资产阶级预先规划全部事件,便解释不了农民继续推动土地改革、自由派贵族参与制宪、城市劳动者反对新议会的过程。革命联盟因共同敌人而形成,改革展开后,其内部目标开始冲突。

土地、宗教和货币为何彼此牵连

1789年11月,教会财产被置于国家支配之下,既为了偿付债务,也为重新安排教士、救济和公共事务提供资源。出售国有财产使部分城市买主和有能力竞买的农民取得土地,不能直接理解为平均分给贫困人口。国家继续承认债务,又要寻找流通与支付工具,指券(assignats)便由同土地销售相联系的票据逐渐转为货币。发行增加、财政需要、支付规则和公众信心互相影响;指券的问题不能只解释为纸币天然邪恶,也不能说有土地担保就不会贬值。Coleman、Walton,革命政治经济研究,已读引言与前部

1790年《教士公民组织法》(Constitution civile du clergé)把教区安排和教职产生方式纳入新国家结构。随后强制宣誓及教皇谴责,使宗教争议进入每个教区:谁是合法神父,弥撒和圣事是否有效,服从新法律是否等于背弃信仰?接受和拒绝宣誓的教士都拥有信众,地方反应又不同。拒誓者不能全部归为受贵族操纵的人,但宗教网络也确实能够成为抵抗新政府的组织资源。法律英文节译,第一编

行政改革同样具有双重效果。新的省、区、市镇替代旧制度交错的地域特权,为统一司法和征税创造条件;地方选举却让居民更直接地进入公共事务。后来的中央集权不是1790年省制建立时已经完成的事实。把改革都写成巴黎命令向外传播,会漏掉地方机构如何接受、改写或抵制政策。

图1:1790年法国八十三省行政图

1790年法国八十三省行政图

图示与制作年代均为1790年;巴黎国家地图集机构刊制,法国国家图书馆藏GE D-15304。省界、旧区域与河流有助于理解行政重建,不能作为1793年内战战线图。原作及忠实数字复制为公版,依据PD-old-100-expired/PD-Art。原图、馆藏来源与许可

群众参与怎样超出投票资格

1789年10月,市场妇女和其他参与者从巴黎前往凡尔赛,粮食供应与政治安全诉求结合,迫使王室迁往巴黎。妇女没有获得相称的选举权,却改变了国王和议会的实际活动环境。巴黎各区、市政机构、国民自卫军和政治俱乐部为政治行动提供了不同渠道;它们并不代表同一个“人民”。富裕市民重视秩序和财产,工匠、店主、雇工则更直接面对粮价与工资问题。

1791年勒沙普利耶法(loi Le Chapelier)禁止以行业团体名义组织集体利益,在行业团体已被废除的基础上禁止重新组织,也限制工人的联合行动。法律在文字上限制雇主与工人结社,不能说明双方因此具有相同的议价能力。法律中的个人自由与劳动者的集体力量,在这里发生冲突。勒沙普利耶法,1791年6月14日,节译第1—3条

1791年6月路易十六出逃并在瓦伦被截回,破坏了他愿意在新制度内合作的信用。7月17日战神广场请愿遭国民自卫军开火镇压,显示革命支持者已经会相互使用武力。议会仍保留君主制,国王9月接受宪法;这证明共和制尚非唯一选择,也说明宪法生效时已经缺少稳定的互信。

战争为何使宪制争执难以收拾

1792年4月20日,法国向以波希米亚和匈牙利国王身份统治的哈布斯堡君主宣战。法国主战派希望打击国外反革命、凝聚国内支持,一些人还希望战争迫使国王表明立场。王室的计算并不相同,部分宫廷力量期待失败能够恢复王权;罗伯斯庇尔等反战者则担心败战和获胜的将军都会危害自由。奥地利与普鲁士关注王朝安全,也有各自的战略和领土利益,不能把它们写成没有分歧的“欧洲”。Hanson,《The Jacobin Republic Under Fire》,出版社导论节选

法军初期挫败、军官外逃与对将领的不信任,把战事转化为国内背叛问题。国王运用否决权,撤换大臣,未必每一步都违反1791年宪法;但在民众看来,形式合法的权力可能正在帮助敌军。普奥的威胁和布伦瑞克宣言又把王室安全与外国军队的行动联系起来,反而加强了对国王的敌意。

7月5日法律规定危险状态下的动员措施,7月11日才正式宣布“祖国在危急中”。地方机关持续办公、登记武器、组织志愿者与弹药供应,使战争进入市政生活。7月5日动员法节译 8月10日,巴黎起义者和外省联合会人员攻打杜伊勒里宫,王权被暂停,新的国民公会选举成为出路。宫廷守卫和起义者的死伤,以及投降后的杀戮,不能被“人民胜利”四字消除。

君主立宪失败可以被解释,却不能由其失败反推改革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王室出逃、主战派的误判、外国威胁和群众激进化共同缩小了妥协空间。到1792年8月,国王已无法作为各方信任的行政首脑,议会也不能单凭宪法文字恢复他的地位。战争中的法国必须重新决定谁能够代表国家、谁有权使用非常力量。

本篇年表:改革产生的新联盟与新分裂

日期、地点 行动者与事件 直接后果及后续联系 来源与限度
1789年7—8月,各地 市政革命、农民动员与大恐慌 地方压力推动废除特权,实施仍有争执 Soboul;地区并不同步
8月4—26日,凡尔赛 废特权法令、人权宣言 身份平等与财产权问题同时进入立法 1791宪法所附权利宣言
10月5—6日,凡尔赛—巴黎 妇女游行与王室迁移 群众改变王权的实际活动环境 GMU相关段落
11月2日,巴黎 教会财产国有化 财政清偿与宗教重组相连 Coleman、Walton
1790年,法国 省制建立、教士制度改革与宣誓要求 行政统一同时加深宗教分裂 教士法节译;1791宪法
1791年6月14日,巴黎 勒沙普利耶法 禁止重建行业团体并限制劳动者联合 法律第1—3条
6月20—21日,瓦伦等地 国王出逃失败 合作信用受损,保留王位成为争议 Hanson导论
7月17日、9月,巴黎 战神广场镇压、宪法生效 革命阵营分裂,宪政仍被尝试 同上;1791宪法
1792年4—7月,边境与巴黎 宣战、败战、动员与外国威胁 宪制争执变成忠诚与背叛争执 Hanson;7月5日法律
8月10日,巴黎 杜伊勒里宫被攻占、王权暂停 国民公会与共和国问题进入议程 Hanson

来源说明:本篇使用1791年宪法相关条文、教士法与勒沙普利耶法的所列节译,法律文字不等于全国执行记录。Soboul是对农民史研究的评论,不能与其引用的研究算作独立互证;Coleman、Walton与Hanson均只读已注明部分。1793年7月17日放在正文中用于交代土地改革终点,不表示它已在本篇时间段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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