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3年春，拿破仑仍能重新组织军队，并在吕岑和包岑击退俄普联军。因此，1812年灾难没有自动规定1814年的结局。帝国失去控制经历了更长过程：新兵能够补足部分人数，经验与骑兵能力恢复较慢；联军通过外交增加成员，并逐步找到能够承受法国局部胜利的作战方法；法国皇帝又迟迟不能把可接受的和平条件与仍然能够保有的资源相匹配。1814年巴黎失守之后，法国政治机构和军队高层才把军事败势转成皇帝退位。

人数可以恢复，军队能力恢复并不同步

俄国战役留下的空缺并不限于阵亡者。军官、训练有素的士兵、马匹、挽具、炮车和部队间既有协作都需要补充。法国行政机构继续征集新兵，把国民自卫军人员与其他兵源调入野战部队，从西班牙及各地抽取单位。新兵不等于毫无战斗力：炮兵支持、军官组织和大军集中仍能形成强大冲击。但短期训练难以同时提供射击熟练度、行军耐力、战场判断与基层干部。

骑兵尤其说明“重建”不是简单填人数。1813年春季法国缺少足够有效的骑兵，影响侦察敌情和追击败军；到夏季，购买马匹、补充鞍具和重新编组已改善情况。不能把春季缺陷静态套用到全年，但改善也不意味着全部恢复至早年水平。弗朗索瓦·乌德塞克根据通信指出，补马、供应和征兵始终与外交关系、德意志市场及资金相连。《拿破仑总通信》第14卷导言

对征兵家庭来说，帝国的恢复意味着新的离家、劳动力缺口和征发。军队长期驻留萨克森，也使粮食需求集中在同一地区。战役初期通过快速移动从多地取得资源的办法，在反复争夺与驻扎中越来越难奏效。补给困难并不只是皇帝个人判断问题，而是军队规模、地域承载能力与作战节奏发生冲突；最高统帅继续维持这种部署，则仍须对可预见的后果负责。

普鲁士转向与奥地利的选择

1812年12月底，约克与俄方缔结陶罗根协定，使其普军脱离法国指挥体系；这最初并非普王公开授权的全国政策。俄军进入普鲁士地区后，改革官员、军队和地方动员者推动扩大反法行动，国王最终转向俄国。1813年俄普结盟，英国提供财政支持，瑞典王储贝尔纳多特加入联盟，但各方并不拥有同一套战争目标。普鲁士希望恢复地位，俄国希望巩固西方影响，瑞典关心北欧补偿，英国关注大陆均势与海上安全。1813年结盟与战局年表

5月吕岑、包岑的法国胜利说明联军仍可能遭受重击。俄普军队没有被摧毁，法国也难以通过追击取得决定性结果。6月休战因此同时满足双方需要。把休战简单称为拿破仑的“致命错误”，有一个有力理由：它给俄普恢复时间，并给奥地利完成参战准备的机会。但继续进攻也要求有疲劳较轻的部队、可靠供应和足够追击能力。现有条件不能保证再打两周就能迫使联盟崩溃。

英国的支持也有具体执行方式。1813年11月17日，外交大臣卡斯尔雷向下院说明，对俄普的援助包含直接补贴和信用安排，对奥地利的预付款使用信用票据，并提供十万支枪械及其他军需；半岛军队还从英国军需库存获得装备，再由议会拨款补偿。财政信用把部分支付推迟，实物供应缓解装备短缺，但不能替代盟国自己的征兵、训练与参战决定。这是部长对政策和支出的说明，并非独立支付审计。英国下院“Foreign Treaties”，1813年11月17日，第27卷，第133—137、143栏

梅特涅的调停不是无利益的仲裁。奥地利要削弱法国支配，也不愿让俄罗斯与普鲁士独占战后安排。布拉格谈判与军事准备并行。奥地利提出的核心要求涉及解散华沙公国、恢复普鲁士、让汉萨城市脱离法国控制，以及收回伊利里亚；它们要求法国放弃重要外围支配，并非已经要求波旁复辟。法国拖延授权，7月底交涉仍主要通过照会进行，8月10日会议结束时没有达成协议。拿破仑随后给予考兰古更大授权并提出让步，已经不能阻止奥地利转入战争。及时接受削弱外围体系，具有避免增添强敌的现实意义；但各方条件与军事准备不断变化，不能把和平描述为始终等待签字的一份固定合同。1813年谈判时序；奥地利调停及赖兴巴赫条件研究，相关段落8月奥地利参战，使法国需要同时对付从波希米亚、西里西亚与北方施压的军队。拿破仑与奥地利皇室的婚姻没有消除哈布斯堡国家的安全考虑。乌德塞克关于布拉格谈判与备战的分析

联军怎样在法国仍能获胜时赢得战役

秋季联军采取的要点，是避免每支军队单独与拿破仑主力决战，同时打击其分遣部队，并在相邻战区相互支援。这不是从此执行无误的万能方案：施瓦岑贝格统率的波希米亚军仍在德累斯顿遭到重大失败。但法国无法把一次胜利扩展为整个战役的胜利；在大贝伦、卡茨巴赫、库尔姆与登讷维茨的挫折，使法军侧翼、交通和兵力不断受损。德国历史博物馆关于莱比锡战役前局势的说明

双方的选择受到道路、河流和城市控制的约束。拿破仑在易北河地区维持诸多要塞，希望保存德意志支配与后续行动的基地；这些驻军能够牵制敌人，却也使野战集中减少。联军尽量利用多个进军方向迫使法国移动，以较大的总体资源承受局部损失。所谓“联军学会作战”，具体包含了避免轻易单独求和、接受共同计划、改善军队协调，以及不再把一次失利当成退出战争的充分理由。

10月16—19日莱比锡会战中，法军面对逐步集中的多国联军。拿破仑起初企图击败南面的对手，未能在更多敌军抵达前完成决定性突破。联军的数量优势和多面攻击逐渐压缩法国部署，部分萨克森部队转向联军又加重局部危机。撤退必须通过城市西面的有限桥梁与湿地通道，桥梁过早炸毁使仍在城内的士兵和伤员失去退路。四日会战的阵亡、负伤与被俘不可合并称为阵亡；德国历史博物馆采用总参战超过50万、死伤超过9万的量级，显示这是多个阶段累积的大会战，而非单日同时到场人数。莱比锡展览说明

法国仍有部队退回莱茵河，也有要塞继续抵抗；决定性变化是莱茵邦联体系瓦解，德意志君主不再认为继续追随法国符合自身生存。附属力量的转向既是法国军事衰弱的结果，又进一步扩大这种衰弱。“德意志民族一致解放”的叙述不能解释此前为拿破仑作战的德意志部队，也不能解释不同君主转向时间的差异。

莱比锡以后仍出现外交选择。1813年11月9日，圣艾尼昂记录的法兰克福基础条件，允许法国保留莱茵河、阿尔卑斯山、比利牛斯山所谓“自然疆界”，同时要求德意志、西班牙、荷兰和意大利摆脱法国支配，部分具体边界留待讨论。法国11月16日提出在曼海姆开会，未明确答复全部基础条件；梅特涅25日要求澄清，考兰古12月2日表示接受一般基础，同时要求英国作相应牺牲。这既不是拿破仑立即无条件签约，也不是他始终拒绝谈判。12月10日奥方仍称须向盟国征求答复，军事行动没有停止。Fain，《Manuscrit de mil huit cent quatorze》，1824年第二版，第54—64页所收照会

这组文件通过拿破仑秘书事后出版的著作保存，本次读的是文书转录，不把作者为皇帝辩护的叙事当成中立裁定。最有力的批评仍成立：放弃欧洲支配以保全法国和王朝，曾是值得及时争取的选择。需要限定的是，接受谈判基础并不保证伦敦认可所有边界，更不保证各国从此永久接受拿破仑。法国迟疑和联军随优势扩大而抬高条件，共同缩小了妥协空间。

巴黎怎样把军事失败转为退位

1814年联军越过莱茵河，威灵顿又从西南推进。拿破仑利用中央位置，针对行军分散的军队集中打击，2月六日战役证明其部队仍有机动与局部作战能力。但消灭若干支队不等于消灭联军的兵源和政治联盟。联军在挫折后继续推进，法国则难以在各条战线同时建立优势。1814年法国战役逐日说明

1814年2月沙蒂永谈判时，联军要求法国退回1792年前的旧边界，比法兰克福基础更苛刻。考兰古认为大幅让步仍可挽救王朝；拿破仑则因局部胜利重新坚持“自然疆界”。联军也没有因失利立即降低要求，3月19日谈判结束。Thierry Lentz，考兰古与退位谈判，沙蒂永一节

3月《肖蒙条约》进一步规定不得未经共同同意单独谈判、媾和或停战，各签约国承诺维持十五万名野战兵力，英国为1814年提供五百万英镑补助，由奥俄普均分。这些是条约义务，不是各国已经同时到场的人数，更不能据此声称十五万英国士兵在法国作战。肖蒙条约第1—3条转录

3月9—10日拉昂受挫后，拿破仑重新夺取兰斯，但20—21日阿尔西之战后又撤离战场。他继续向联军后方机动，联军却在24日决定直趋巴黎，没有继续围绕追击皇帝本人组织全部行动。首都拥有行政、财政和可替代皇帝的政治力量；这一选择把军事优势对准了帝国的统治中心。1814年3月年表，阿尔西及巴黎两节

3月30日巴黎周围交战，守军随后投降，联军31日进入巴黎。塔列朗推动新的政治安排；参议院4月2日决定废黜拿破仑，3日提出理由。法国参议院的历史说明明确指出，召集程序本身不符合原有帝国宪制。它不能据此被写成毫无政治意义：此前维护帝国的机构转向，说明统治联盟瓦解；也不能被当成正常合法程序的自然运转。法国参议院关于1814年废黜的说明

拿破仑最初试图为儿子争取继位，将领却不愿继续为夺回巴黎承担战争。4月6日无条件退位，11日《枫丹白露条约》安排其厄尔巴岛地位，两者不是同一日期的同一文件。帝国的结束需要战场压力、联军的政治选择与法国精英的脱离共同发生；“马尔蒙背叛导致一切”无法解释此前的兵力、外交与首都危机。复辟建立在这种军事和政治交易上，其稳定程度仍须接受法国社会的检验。

年表：1813—1814年的军事与政治转换

日期	地点与参与者	决定、后果与后续联系	来源与争议
1812年12月30日	陶罗根；约克与俄军	普军中立化，开启脱离法国同盟的过程；不是当日全国正式宣战	1813年表
1813年2—3月	普鲁士、俄国	俄普结盟并扩大动员；法国必须重建军队应对中欧战线	1813年表
5月2日、20—21日	吕岑、包岑	法军获胜但未歼灭联军；双方都需要重组	1813年表
6月4日—8月	中欧、布拉格	休战、谈判与备战并行；法国补马，联盟争取奥地利	通信卷导言
8月12日起	奥地利、萨克森	奥地利宣战；法国面临更多进攻轴线	通信卷导言
8—9月	德累斯顿及周边战区	法国主力胜利与分军失败并存；联军未因德累斯顿退出战争	德国历史博物馆
10月16—19日	莱比锡	多国联军获胜；撤退通道崩溃与附属体系解体相互强化	莱比锡展览说明
1813年11—12月	法兰克福、巴黎	和平基础与往返照会；接受一般基础未形成条约	Fain所收文书第2—7件，非签署和约
1813年末—1814年1月	莱茵河、法国	联军进入法国，战争转入帝国本土	法国战役逐日说明
1814年2月	法国东北部	六日战役等局部胜利延缓进军，未瓦解联盟	法国战役逐日说明
1814年2—3月	沙蒂永、肖蒙	谈判破裂、不得单独媾和的承诺加强	所引Lentz研究及肖蒙条约
3月9—24日	拉昂、阿尔西、联军总部	法军受挫，联军决定直趋首都	1814年3月年表
3月30—31日	巴黎	战斗、投降与联军入城；政治替代机制开始运作	退位前后年表
4月2—6日	巴黎、枫丹白露	参议院废黜，拿破仑最终无条件退位；军政精英停止支持续战	参议院、退位文
4月11日—5月30日	枫丹白露、巴黎	皇帝个人安排与第一次巴黎和约先后达成，进入复辟阶段	第一次巴黎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