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柏林墙开放、1991年苏联解体和随后发生的战争，常被放进同一个“东欧剧变”的叙述。但执政党失去垄断地位、政府换届、国家统一或分离、所有权改变，以及军警与社会之间发生暴力，并不是一件事。它们有不同的参与者、程序和时间表，也没有在每个国家按相同顺序出现。

这组十五篇文章从战后秩序的建立写起，以1985—1991年为主线，追踪国家分离和战争至1995年，经济社会与欧洲秩序的主要后果观察至1999年。这里的“东欧”是研究范围：南斯拉夫不是普通的苏联卫星国，阿尔巴尼亚早已与莫斯科决裂，苏联的高加索和中亚地区也不能因为地理上不在欧洲而从国家解体史中消失。

从哪一篇开始

完整阅读可按下表顺序。希望先了解某个国家，可以直接进入该篇；各篇都交代本国的制度背景、关键行动者和此前阶段。苏联问题宜连读第10、11篇，南斯拉夫问题宜连读第12、13篇。第14篇讨论生活与利益分配，第15篇比较竞争解释，并把各国路径放回国际秩序变化中。

表1：系列篇目、时间范围与主要问题

篇目 主要时段 要解释的变化
01 战后秩序怎样建立 1944—1953年 抵抗运动、苏联力量、土地改革和政治压制怎样共同塑造新政权
02 长期危机为何没有立即造成崩溃 1953—1985年 改革、镇压、社会妥协与国际支持如何延长制度寿命
03 戈尔巴乔夫改革的目标与后果 1985—1988年 经济、政治和外交改革怎样互相影响，又怎样偏离初衷
04 波兰的罢工、戒严与谈判 1980—1990年 团结工会与执政集团如何从压制关系转入谈判和组阁
05 匈牙利的党内改革与制度更替 1987—1990年 经济压力、历史记忆、反对派与选举规则如何改变政权
06 从东德危机到德国统一 1989—1990年 外流、示威、边防执行与国家统一为何是不同阶段
07 捷克斯洛伐克的政权更替与国家分离 1988—1993年 示威如何转为制度改变，联邦争议又如何走向分家
08 罗马尼亚的抗议、镇压与权力接替 1987—1991年 地方冲突如何扩大，军队、新领导层与枪击责任怎样辨别
09 保加利亚与阿尔巴尼亚的不同转型 1989—1992年 领导人更替为何没有结束街头、经济和选举危机
10 苏联中央与共和国的共同规则危机 1988年至1991年八月前 主权、法律、财政、公投与联盟条约怎样改变权力关系
11 从八月事件到苏联终结 1991年8—12月 夺权失败、共和国独立、协议与国家继承如何衔接
12 南斯拉夫的联邦危机 1980—1991年 财政、宪制、党组织与武装力量的变化怎样制造战争条件
13 南斯拉夫战争的不同路径 1991—1995年 共和国边界为何成为战区，军事行动、平民暴力与外部干预怎样互动
14 转型后普通人的生活 1989—1999年 就业、收入、健康、财产与政治权利的变化为何分布不均
15 共同条件、不同路径与国际后果 综合比较至1999年 经济压力、外部力量、民族动员和领导人决策各能解释什么

第10篇末尾有十五个加盟共和国的比较附录，区分主权宣言、独立法案、恢复独立、公投和参加联盟安排。第15篇把1998—1999年科索沃战争单独标明，不将它与1991—1995年的战争合成一个没有阶段的事件。

地图上的三种时间

以下地图先后呈现战后边界调整、剧变前的国家格局和1990年代中期的变化。它们的日期与图例构成史料的一部分：一张行政地图不能证明居民政治认同，一张民族分布图不能决定合法疆界，一张国家地图也不能代替战场控制图。

图1：欧洲1945—1949年边界与领土变化，附世界位置图

图1由美国中央情报局地图部门于1949年4月制作，编号11197。实线表示制图时有效的边界，虚线表示不再有效的战前边界，编号标示领土变化；编号详解原属配套《Map Research Bulletin》第5期，本文没有附上该期全文。图中对德国以东的波兰行政范围与波罗的海国家另有美国承认立场的说明，不能把“实际管辖”读成所有国家已经一致承认。来源为美国国家档案馆NARA 159082691，经DPLA与Wikimedia Commons文件页提供；美国联邦政府职务作品，公有领域（PD-USGov-CIA）。本文未裁切、未重绘。

战后政治制度是在战争造成的人口移动、国家边界调整和财产重新分配之中建立的。地图能够显示这些制度运作的领土范围，却不能单独解释某地共产党得到多少支持。第1篇将军事存在与本地抵抗、土地改革、社会流动和政治竞争分别讨论。

图2：1984年东欧国家边界与地形

图2为CIA1984年2月《Eastern Europe》，编号701500（543707），来自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Perry-Castañeda Library地图馆藏。它同时显示地形、道路和国家边界；民主德国与联邦德国分立，捷克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仍是联邦国家，苏联覆盖其西部加盟共和国。原图保留美国不承认波罗的海并入苏联的注记。作者为CIA，美国联邦政府职务作品，公有领域；未修改。

图3：1995年5月欧洲国家格局

图3为CIA1995年5月《Europe》，编号802377（R01083），同藏于PCL欧洲地图目录，美国联邦政府职务作品，公有领域；未修改。与图2对照可见德国统一、捷克与斯洛伐克分离，以及原苏联和南斯拉夫地区的国家变化。图中的马其顿使用当时的国际组织称呼；塞尔维亚与黑山的标示及承认说明保留原貌。它不是今天的欧洲地图，不把科索沃表示为独立国家，也没有呈现1995年波黑各方实际控制区。

这三张图共同说明一个比较中的重要差异：东德制度变化之后发生的是加入另一个德国国家，捷克斯洛伐克的制度变化之后出现和平分离，苏联与南斯拉夫的分解又伴随不同地区、不同规模的武装冲突。相似的“国家颜色变多”，不能代替对决定、组织和武力使用的解释。

苏联内部行政区划与解体后的国家对照图放在第10篇。南斯拉夫共和国边界与族群分布图放在第12篇，1995年5月波黑军事控制图放在第13篇。各图均保留年代、图例和来源说明；它们回答不同的问题。

怎样读年表和来源说明

各篇年表不仅记录某天发生什么，还交代决定由谁执行、遇到什么反应、如何改变下一步。领导人宣布开放边境，不等于边防人员已经接到可操作的命令；议会宣布主权，不等于当晚就拥有全部税收、军队和外交权。正文围绕这些差距解释过程。

材料也有不同证明范围。政府声明首先证明政府提出过某种主张；会议记录能够显示与会者的争论，却未必完整记录执行；回忆录可能保留现场细节，也可能包含自我辩护。司法材料还须区分调查、起诉、一审与上诉。每篇末尾注明实际读过的章节、页码或条款，遇到只能取得摘要、目录或可靠转引的情况，也明确写出。

法律是否合法、政治主张是否有正当理由、社会支持有多大、谁实际控制机构，是四个可以相互冲突的判断。系列不以胜利替代合法性，也不以违法标签取消对动机和社会基础的解释。涉及民主、民族自决和保护平民的评价，采用相同原则检查不同国家和不同阵营。

统计数字按题目和分母使用。一次投票支持“更新后的联盟”，不能直接当作对旧制度的无条件赞同；独立公投也不是对全部后续经济政策的授权。收入、就业和健康各有不同指标，一国首都的变化不能代表所有居民。第14篇对统计制度、价格和国家疆界变化另作说明。

系列的总体判断是：经济压力削弱了原有统治安排，苏联对外政策变化改变了东欧执政集团的选择条件，公开政治竞争与社会组织把不满转化为行动；各国的党政结构、谈判规则、共和国机构和武装力量，则决定了变化如何实现。这个判断不把结局写成预定结果。各篇分别检验支持它的事实、最强反例，以及当时尚可选择但未能实现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