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3月19日,华盛顿有49名参议员投票赞成批准对德和约,35名反对。赞成方占多数,条约仍然失败。依美国宪法,须有出席参议员的三分之二同意,这一次需要56票。四年后,纽约的摩根公司却能替德国政府出售上亿美元的债券。让美国为欧洲边界承担义务,与让美国人购买欧洲债券,分别由参议院和投资人决定。当周《商业与金融纪事》的点票及名单 德国外债美国发行公告,第52页

系列目录 一战参战 · 两战之间 · 租借法案 · 两洋作战 · 马歇尔计划

谁能答应下一次出兵

《国际联盟盟约》第十条要求会员尊重其他会员现有的领土完整和政治独立,帮助维护它们免遭外来侵略。发生侵略或威胁时,行政院应建议履行义务的办法。条文没有授予日内瓦征召美国军队的权力。威尔逊仍把它看作整个安排的核心。如果会员只在战争发生后才决定是否负有任何义务,受到威胁的小国就很难预先相信别国会来援助。对经历过德国入侵的法国,这个区别尤其实际。参议院关于第十条的档案导读 《盟约》第十、十一条

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亨利·卡伯特·洛奇要把另一件事写进批准决议。除非国会就具体事件作出决定,美国不承担用武力、经济措施或其他办法保全外国领土的义务。他争的既有国会的宣战权,也有国会能否拒绝总统已向外国许下的政治承诺。威尔逊愿意解释国会的宪法权力,却不愿以这样的文字解除共同义务。还有一批由博拉等人代表的坚决反对者,即使加上保留,仍不肯加入。两批人一度投在同一边,想得到的结果大不一样。参议院条约史 同期记录所载保留条款及修正过程

妥协有过算术上的机会。1919年11月,附保留方案、无保留方案先后被否决。次年初两党议员继续谈判,分歧集中在第十条保留用词。洛奇没有接受民主党谈判者提出的替代文字,威尔逊又要求自己的支持者拒绝洛奇版本。到3月最终表决,49张赞成票来自28名共和党人和21名民主党人。反对阵营同时容纳不肯加入国联者和不肯接受保留的总统支持者。若有7人改投,算术就会改变。不能由此断言总统和欧洲签约方必定愿意按那个文本实施。《商业与金融纪事》,1920年3月27日,逐名表决与两党磋商

美国后来与德国另订和约。法国原先还争取到英美为它提供单独的安全保证,法国两院同意批准美法协定,美国参议院却未审议这份单独条约。英法协定第二条又以美法协定获批准为生效条件,法国因而两头落空。欧洲的安全负担并未因此消失。1923年法国政府为催收德国赔款,联合比利时出兵占领鲁尔区。华盛顿则可以不派兵,却以另一种身份参与随后的谈判。美法及英法安全协定与批准记录 美国国务院和会文献,第十三卷赔款章 德国联邦档案馆,鲁尔撤军与道威斯安排

博拉愿意开哪一种国际会议

在反国联议员中,博拉恰是推动华盛顿海军谈判的人。海军建造要花本国纳税人的钱,如果美国、英国、日本肯互相限制主力舰,就可能用一份可以逐舰检查的协议省下共同开支。国务卿休斯于1921年邀请各国来谈。1922年2月6日签署的五国条约第四条,给美、英各52.5万标准吨、日本31.5万、法意各17.5万的主力舰替换总额。最常见的“五比五比三”只指前三者。这个限额仅适用于主力舰,第七条另行规定航空母舰吨位。美国有足以使竞争对手认真谈判的造舰能力,也得接受对方还能留下多少。五国条约,第四、七条

让日本接受较低的吨位,另有地理代价。第十九条要求美英日在列明的太平洋岛屿和属地维持既有要塞和海军基地状态,限制美国增建关岛、菲律宾等地的设施,夏威夷明确例外。四国条约在争端中约定磋商。中国参与九国条约,取得列强尊重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书面承诺,中日另约解决山东问题。1931年日本军队扩大对中国东北的占领,华盛顿能拒绝承认以武力造成的变化,却没有一项条款会自动让美国海军出动。对中国而言,会议上的一票、领土承诺和实际保障之间仍隔着列强是否行动。五国条约,第十九条 华盛顿会议,各约的参加方与条款 史汀生主义与不承认政策

纽约一张面额一千美元的德国债券

1924年10月18日,《商业西部》刊出一整版已经认购完毕的债券公告。它列了100、500、1,000美元三种面额,票面年利率7%,发行价为面值的92%,另计应计利息。认购一张面值1,000美元的债券,按发行价须付920美元另加应计利息,票面年息70美元。美国这一批票面额共1.1亿美元。还本付息地点在纽约摩根公司,债务人是德国政府,购买者承担德国不能如约偿付的风险。数字以1924年当时美元计。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没有让美国财政部变成买主。发行公告,票面、价格、担保与代理行

1924年德国政府外债在美国发行的公告

图 1924年德国政府外债在美国发行的公告。 《商业西部》(Commercial West)1924年10月18日第52页。银行登载的公告列有美国发行额、发行价、票息和分销商,页首注明债券已被认购。美国1924年出版物,已在美国进入公有领域。图据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 FRASER 馆藏整页扫描。查看可放大的原版第52页

全案在多个市场筹集不同币种,公告的目标是合计净筹约8亿金马克,按公告所用汇率约合1.904亿美元。把美国一批的票面额除以国际净筹额,算出的数字并非美国投资人所占的严格份额。公告左上起息日期的年份印成1914,与标题、10月14日认购日期及偿债基金1924年11月开始的条款相抵触。判断发行年份还可核德国政府接受道威斯方案的当年文件。公告,The Loan及认购条款 德国联邦档案馆,1924年8月的决定

为什么德国一面欠赔款,一面还能排在投资人面前借钱?1923年法、比军队占领鲁尔,德国政府出钱维持消极抵抗,货币崩溃使德国居民的马克储蓄遭到重创。赔款用德国国内收入征收,跨境转付却需要外国肯收的货币或实物。哪怕柏林收足税,短时间内抛售大量马克买外汇,也会再伤币值。1924年的专家方案分开这两步,分阶段增加每年应付的赔款,由代理机构管理转付,用外借资金稳定币制并维持初期实物交付。债券还本付息的顺位优先于赔款,关税及啤酒、烟草等税收列为担保。这是持券人愿意承担德国风险的条件,也是德国为恢复信用让出的财政自主权。德国政府换得资金和结束鲁尔占领的前景,德国国内主张接受方案的人,也可以拿撤军前景说服选民。专家报告在《联储公报》的同期刊本 发行公告,Security项 德国联邦档案馆

从纽约向东看是借款,由德国向西看有两种不同的欠账。德国政府欠投资人的本金和利息。德国按战后协定欠赔款,收款方包括法国和英国。再往西,英国和法国各按同美国的协议,欠美国政府战时借款。英国还借过钱给盟国,要求美国一并考虑它少收的那些钱。美国政府坚持分别商定战债,不承认德国一停付就自动解除英国责任。现实的外汇收支把三种关系连在一起,法律上的债主仍各不相同。每一美元可以替代另一美元,无法把某位纽约买主的认购款逐张钞票追到美国财政部。《美国对外关系文件》,第394至396、409至410页 英国财政大臣1934年向下院说明债权债务

转付确实发生过。按盟国账表中“道威斯方案下的转付”,1924至1925赔款年度为893,241,499.40帝国马克,1928至1929赔款年度为2,452,842,213.37,后者约为前者的2.75倍。它们是各年度转付入账的金额,不能把全额写成法国财政部收到的现金。欧洲邻国、跨境投资人和产业工人获得了数年较稳定的贸易与生产条件。只要转付和偿债仍需外汇,德国就要靠出口收入、储备和愿意继续放款的国内外投资人维持收支。赔款委员会及代理人账表,印刷第409–410页

当美国人不再续借

美国对德放款在1928年已经收紧,早于华尔街股价在1929年10月崩跌。英国、荷兰、瑞士,尤其是法国,一度补上部分资金。到1929年上半年,几地合计已有大量资金流出德国。换掉一个债主,并未消除资金突然撤走的风险。《联邦储备公报》1929年9月号,德国信用状况

与此同时,新的杨格方案试图把原先的临时年金改为较长的支付表,减少外部监督,由国际清算银行接手部分工作。它在1930年5月正式生效,追溯自1929年9月。合同刚刚写细,大萧条就压低税收、出口和投资意愿。德国不能要求外国银行续贷。法国担心放弃赔款之后还要照还美国。美国国会议员则要向替联邦政府买过战争债券的本国纳税人说明,为什么替外国政府销账。杨格方案生效条款及政府往来,第394–398页 美国国务院关于1928年信贷收缩的梳理

这条资金链分几次停下来。1931年6月20日胡佛提议把政府间债务与赔款推迟一年,特意排除私人持有的政府债券。1932年7月,洛桑会议把剩余德国赔款压为有条件的最后30亿帝国马克,这笔尾款终未支付。英国仍于当年12月向美国付9,555万美元,1933年12月又付象征性的750万美元。1934年6月,英国财政大臣向下院解释,美国将不足额的付款视作违约,英方不再提出本期象征性付款。将1931、1932或1933其中任何一个年份说成“三边债务一笔勾销”,都会漏掉一个仍在付款的当事人。胡佛提议及私人债例外 德国联邦档案馆,洛桑会议 罗斯福1934年6月给国会的逐期收款说明 英国下院,第753–756栏

战债给下一代立法者留下了一种很具体的疑问。如果卖给外国军火可以赊账,美国人会不会先因利润接近交战方,继而为了保住债权而出兵?1934年开始的参议院军火工业调查把军火商和银行家叫来作证,有企业获巨额利润的材料,难以证明当年确有安排美国参战的合谋。对公众而言,证明合谋与防止再冒一次风险是两种要求。前者证据薄弱,后者仍能动员选票。1934年的约翰逊法限制向拖欠美国政府债务的外国政府提供新融资。1935年国会规定在认定发生战争后对交战双方实行武器禁运,1936年增加放贷限制,1937年把部分限制扩及内战并给一些非军火商品留下现金自运的通道。参议院军火调查 美国国务院,中立法的逐次变更

把侵略者和遭侵略者列为相同的交战方,会给原本军备较强的一方以便利。海军能保护商船的一方又比没有舰队的国家更有能力现金自运。规则在美国国内减少信用和航运风险,在国外却产生了不同的结果。1939年11月国会允许武器也按现金自运出口,英国可以花美元买到所需军品。英国美元储备耗尽时,美国政府会再遇到一个老问题,怎样让它继续得到货,又不重新签一张难以收回的政府欠条。美国国务院,1937及1939年条款

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阶段年表

日期、地点 行动者与决定 当时改变了什么
1919年6月28日,凡尔赛,11月19日,华盛顿 威尔逊签约,参议院先后否决附与不附保留的批准方案 总统的签字还不能使美国承担盟约义务,次年仍有谈判机会。参议院记录
1920年3月19日,华盛顿 49票赞成附保留批准,35票反对 差7票,美国未加入国联。同期点票
1922年2月4日、6日,华盛顿 中日4日签署山东条约,五国6日签署海军条约 各国有了可检查的舰艇限额,中国有关权益的执行仍有赖于各国政府。中日条约 五国条约
1924年8月,伦敦,10月14日,纽约 各方接受道威斯安排,摩根财团开放美国部分认购 德国取得过渡资金,同时接受优先偿付条款。德国档案 发行公告
1931年6月至1932年7月,华盛顿与洛桑 胡佛提议缓付,欧洲政府重新议定赔款 政府间战债、德国赔款与私人债券从此走上各自的结算过程。德国会议记录 美方外交文件
1934年6月,伦敦、华盛顿 英国说明暂停本期支付,美国国会同时期给总统对等关税谈判权 战债争执继续,贸易谈判另有进展。下院记录 互惠贸易协定法
1935年8月至1939年11月,华盛顿 国会多次改写中立法 从军火禁运转为现金自运,英国的购买力成为下一场危机。中立法沿革

“孤立”在哪些地方说得通

从美国承担的欧洲军事义务看,这个词说中了参议员不肯预先保证集体安全的选择。从金融活动看,德国货币和赔款安排都深受美国资金市场左右,纽约投资人不需要国会表决便能结束一轮放贷。从贸易政策看,1930年的斯穆特—霍利高关税和1934年的互惠贸易立法方向已有差异。后者授权总统同别国交换关税减让,到1939年已达成19份国别协定。对某一年的关税投票不能代表整个二十年。互惠贸易协定法及缔约名单

从地区干预看,海地人经历的是美国军事占领。1915年美国派海军陆战队登陆,控制海地财政,参与组建并掌控宪兵。海地人的抵抗和美国政策的改变,直到1934年才使驻军撤出。同一时期华盛顿拒绝预先为法国的安全负责,却能对加勒比邻国施加强制。这使两次战后的区别更容易辨认。1919年之后,美国政府选择了限制军备,美国投资人选择了对外放款,欧洲没有同时得到抵御入侵和外汇突然中断的长期保险。下一场大战留下的问题,是美国国会肯不肯自己出钱、为多久以后的安全出钱。美国占领海地的条约和经过 1930年代战债与中立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