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战争(05):1968年的转折究竟是什么
时间范围:1968—196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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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势既要打击军队,也要改变政治
春节攻势虽然没有推翻南越政府,却改变了美国继续升级的政治意愿。这是判断攻势取得政治效果的重要依据,不能因为进攻者损失惨重就被排除。
但把全部行动解释为预先设计好的“媒体胜利”,同样不成立。总攻与总起义的设想包含对南越政权、城市群众反应和军队稳定性的强烈期待。迫使美国谈判可以是目标之一,却不能在事后取代没有实现的其他目标。
准备过程中,人员、武器和地方网络向城市及交通节点集中。1967年末至1968年初的边境战事牵制了美军注意力和兵力;溪山究竟主要承担牵制任务,还是也包含夺取实质战果的企图,不能只凭后来发生春节攻势便反推唯一目的。
美国和南越并非没有收到进攻迹象,但对进攻范围、目标和时间的判断不充分。发现对方可能进攻,与准确预见多座城市同时遭袭,是不同层次的情报能力。
从1月袭击到三轮攻势
1月30日和31日,多地先后发动袭击,并不是所有目标在同一时刻行动。西贡的突击队攻击使馆区等象征性目标,却没有夺取美国使馆主体办公楼;其军事规模有限,政治与传播效果很大。顺化则出现了持续数周的城市占领与反攻,不能与短暂袭击同等处理。〔5-1〕
在多数城市,美军与南越军最终恢复了控制。预期中的普遍起义没有出现,南越军队也没有整体倒戈。对进攻部队而言,进入城市后暴露于增援、炮火和封锁,撤出困难;地方组织原先依赖的隐蔽性,也因集中行动受到损害。
农村结果却并不完全相同。政府部队和干部撤向城市,可以给反政府组织重新进入乡村的机会;战斗、轰炸和人口逃离又可能摧毁这些地区的生产与组织。丰盈省的一份1968年2月报告就记录了保卫芹苴、乡村干部难以返回和农村安全恶化之间的关系。这个地方实例既不能代表全国,也足以反驳“城市守住便意味着所有乡村同时改善”。〔5-2〕
五月至六月、八月以后又有后续攻势。持续攻击保持了压力,却进一步消耗力量。越方后来对顺化行动的回顾承认,对胜利可能性的判断过高,后续行动存在机械执行,主力和地方组织都受到严重损失。这样的自我批评不能自动解决所有战史争议,却使“每一步都完全达到原计划”的解释难以成立。〔5-3〕
图2:南越春节攻势,图题所示主要时段为1968年1月29日至2月25日。美国西点军校历史系的后来教学地图,确切制图年份未在文件页注明,2012年已上传公开。红色箭头表示1967年9月至1968年1月中旬的主要攻击,不能全部读作春节期间推进方向;红色叉号标示1月及其后的主要攻击地点。棕色为高程,不是政治控制区。图有北向和英里比例尺。来源:西点原图;文件及权利说明认定为美国军方公务作品、在美国属公共领域。本文未修改图像。
为什么战场上的击退没有恢复美国政府的信心
春节攻势之前,美国政府曾公开强调战争进展。多座城市遭到袭击,使公众发现:即使美军能够击退进攻,对方仍有能力组织全国性行动。受损的是关于战争接近成功的判断,而不只是某一个据点。
进攻之后的增兵讨论,又把问题转化为资源和政治选择:需要多少额外兵员,是否扩大征召,付出以后能够得到什么结果?财政压力、人员损失、国内冲突和决策层分歧,共同推动政策复审。
媒体放大并传播了这一落差,但“某位主持人的一句话使美国输掉战争”缺少足够因果依据。政府内部的悲观评估、资源需求与政策争论,并不依赖一场电视评论才能存在。反过来,把媒体完全视为无关因素也不对:报道影响了公众获得的信息,并限制了政府维持原有乐观叙述的能力。
3月31日,约翰逊宣布限制部分轰炸,并不再竞选连任;五月,巴黎会谈开始。这不是美国立即撤出,而是对继续无限升级的信心下降。尼克松后来仍扩大某些军事行动,也说明1968年的政策转向没有使战争立即走向结束。〔5-1〕
顺化与美莱:分别核查,不能相互抵消
顺化占领期间发生了拘捕、押解和处决。具体受害者材料足以否认“完全没有处决”的说法,例如美国人员Stephen H. Miller被捆绑杀害的记载。但遗骸出土、失踪人数、战斗死亡和处决总数,不是同一个统计对象。对总数提出质疑,不能因此否认已有证据的杀害;确认杀害,也不能把所有死者归入同一责任类别。〔5-4〕
1968年3月16日,美军在美莱杀害无武装村民。部队行动、幸存者、军内调查和司法程序提供了多种证据。直升机驾驶员Hugh Thompson及其机组干预并救助平民,说明“所有现场军人都同意杀戮”也不是事实。对具体人员的审判数量,不能用来代表实际受害总数或全部指挥责任。〔5-5〕
美莱在1969年大规模曝光,因此不能倒置时间,把它写成春节攻势发生当时公众反应的直接原因。它影响的是随后对军队行为、政府诚实和战争合法性的判断。
法律上,不论把具体冲突归为国际性还是非国际性战争,蓄意杀害已受控制、未参加战斗的人,都不能以“对方可能支持敌人”获得许可。1949年日内瓦公约共同第三条对非国际性武装冲突规定的最低保障,明确禁止杀害、酷刑及未经正常审判的处决;国际性冲突还有相应的战俘和平民保护规则。不能用后来1977年的议定书或1998年的罗马规约,未经说明地倒推当时全部法律问题。〔5-6〕
第五篇年表:军事结果与政策变化并非同一天发生
| 日期 | 事件 | 直接后果及解释边界 |
|---|---|---|
| 1967年末—1968年1月 | 边境与溪山战事 | 牵制注意力;不能据此确定所有行动只有佯攻目的 |
| 1968年1月30—31日 | 多地先后发动春节袭击 | 城市安全与美方进展叙事受到冲击 |
| 1968年2月 | 顺化持续争夺,多数城市攻势被击退 | 进攻者未实现普遍起义,城市破坏和人员损失严重 |
| 1968年3月16日 | 美莱屠杀 | 当时未立即全面公开 |
| 1968年3月31日 | 约翰逊政策声明 | 升级受到限制,谈判机会扩大 |
| 1968年5—6月 | 第二轮攻势;巴黎会谈开始 | 军事压力与外交并行 |
| 1968年8月以后 | 第三轮攻势 | 继续消耗部队与地方组织 |
| 1969年 | 美莱曝光、美国撤军政策展开 | 战争行为与继续介入受到进一步质疑 |
第五篇注释
〔5-1〕美国国务院历史办公室,《The Tet Offensive, 1968》,读全文;用于三轮攻势、目标及政策时间线,不采用其中把民族解放阵线受损概括得过于绝对的措辞。
〔5-2〕Connable,Embracing the Fog of War,附录C,印刷页261—266,收录丰盈省1968年2月报告。
〔5-3〕Lê Khả Phiêu,《Chiến công và những bài học từ cuộc tiến công Xuân Mậu Thân 1968 tại Huế》,《人民报》,2008年1月14日;读越南语关于目标、城市与农村、后续攻势的反思。文中包含对1986年总结的转述,不是1967年会议原始记录。
〔5-4〕美国外交服务协会,纪念名录中的Stephen H. Miller条目;Raymond R. Lau,〈The 1968 Tet Offensive in Vietnam and the Seizure of Hue〉,Studies in Intelligence 61(4),2017年12月,原文,读文末遗体辨认与追查部分。二者不能冒充两名独立处决目击者。对统计方法的反对意见参见Gareth Porter,Indochina Chronicle 33,1974年6月24日,文本;其立场鲜明,未单独用来决定结论。
〔5-5〕PBS American Experience,《Selected Men Involved in My Lai》,读Calley、Medina、Thompson、Peers等条目。本文未取得并通读全部原始调查卷宗,因此不声称完成了逐名受害者统计。
〔5-6〕红十字国际委员会,《1949年8月12日日内瓦公约》英文文本,共同第2、3条,所读版本印刷页35—36;战俘待遇另见第三公约第13条等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