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战争(03):从顾问战争到大规模介入
时间范围:1961—196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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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限介入为什么不断产生新的介入理由
肯尼迪政府扩大顾问、航空运输、情报和训练,最初希望提高南越自身的作战能力。问题在于,这些支援并不处于战争之外:顾问参与计划,直升机把部队送到战场,情报帮助选择目标,美方人员伤亡又增加了保护基地和报复攻击的压力。
南方武装也在变化。村级组织提供情报、征集粮食和人员,地方部队攻击行政机构与小据点,主力部队集中打击政府军。北方支持不只是运送武器,还包括人员回流、训练、组织联系和逐渐扩大的正规作战力量。地方不满、秘密组织和外部支援因此形成相互强化的关系。
吴廷琰政府试图通过“战略村”切断这种联系。1961年后期出现的地方试验,在1962年转为全国性计划:加强村落防御、建立自卫力量,并以行政、教育和医疗服务扩大政府影响。其政策逻辑并非单纯“把农民关起来”,而是把安全与政治组织结合。〔3-1〕
但实施条件经常不成立。仓促设村、强迫迁移、要求居民承担劳役和费用,以及基层官员虚报完成数量,都可能使防御设施成为新的不满来源。一个村庄拥有围栏,不代表夜间安全;居民接受政府发放的武器,也不保证当地组织未被反政府力量渗透。美方1963年的乐观报告本身就承认部分地区推进过快,不能把报告中的政策愿望当作普遍成效。
1963年危机:美国能够影响政变,却不能随意制造稳定
佛教危机暴露了吴氏政权与部分社会群体的冲突,也扩大了美国内部对其统治能力的分歧。吴廷琰的弟弟吴廷瑈及其控制的政治、警察网络,成为争论焦点。
1963年8月24日的美国电报要求考虑排除吴廷瑈;如果吴廷琰拒绝,美国应准备接受替代领导。这表明华盛顿已经从劝告盟友转向讨论政权更替。与此同时,驻越军事人员和外交官对吴政权的评价并不一致,政策不是一条始终稳定的命令链。〔3-2〕
11月政变推翻吴廷琰,吴氏兄弟被杀。美国支持政变、与将领接触,并选择停止保护吴政权,因此负有重大政治责任。但现有引证文件不能证明美国直接命令杀害兄弟二人。支持推翻政府与指挥具体处决,是不同命题。
政变没有自动产生一个更能治理乡村的政府。此后军人集团之间的争夺、频繁更换领导和对政变的恐惧,影响人事、部队部署与指挥信任。美国越是担忧南越政府崩溃,越难把撤援作为有效威胁;南越将领则一面依赖美国,一面维护自己的政治位置。
“傀儡”一词容易混淆依赖程度与决策自主性。如果它只表示高度依赖,信息过于粗糙;如果表示完全没有自主决策,又与吴拒绝美方要求、军人派系争夺和后来阮文绍抵制协定的事实冲突。
东京湾:两次日期,两种事实
1964年8月2日,美国驱逐舰“马多克斯”号与北越鱼雷艇发生真实交战。它处于美国电子侦察活动、南越秘密沿海袭扰和北越防御反应相互交织的背景中。把这次接触说成完全虚构,不符合后来解密的通信情报研究。
8月4日则不同。恶劣观测条件、雷达和声呐报告以及紧张判断造成所谓第二次袭击的报告。现场疑虑与后来支持袭击说的情报同时存在,但决策与公开表述把不确定性压缩成了确定的攻击事实。
美国国家安全局历史研究者Robert Hanyok根据解密通信情报得出结论:8月4日并未发生所宣称的第二次袭击,而且相关情报曾被选择和处理,使其符合“遭到攻击”的判断。这个结论足以否定第二次袭击的事实基础,却不能直接证明约翰逊事前设计了一场虚构事件,或所有高级官员当时都知道完整真相。〔3-3〕
约翰逊政府实施报复性空袭,并推动国会通过东京湾决议。局部事件因此被用于取得范围很广的战争授权。应受批评的不只是情报错误,还包括把内部仍有疑点的判断公开呈现为确定事实,以及用一次危机扩展总统长期行动空间。
表3-1:东京湾事件的三层问题
| 层次 | 8月2日 | 8月4日 |
|---|---|---|
| 现场事实 | 发生交战 | 后来证据支持没有发生所宣称的袭击 |
| 当时认识 | 有实际接触与攻击报告,背景仍涉及侦察和秘密行动 | 报告相互矛盾,现场存在疑虑 |
| 政治使用 | 与第二次报告一起构成升级叙事 | 被作为报复和广泛授权的重要依据 |
| 可支持的结论 | 不能称为完全捏造 | 可以否定袭击事实;不能仅凭此证明所有决策者预谋造假 |
表源:〔3-3〕。
1965年:为什么轰炸没有替代地面战争
1965年初,美国决策者面对的核心担忧,是南越可能在援助发挥作用前失去战争。袭击美方设施强化了报复压力,但持续轰炸的政策讨论并非由单次袭击突然创造。
“滚雷行动”试图破坏北方支援能力、提高战争成本,并迫使河内改变政策。轰炸却难以迅速解决南方政府的组织和控制问题。分散运输、修复和外援使北方能够继续供给;美国又不愿无条件扩大到可能引发中国或苏联直接战争的程度。
3月,美军陆战队在岘港登陆,起初强调基地防御。随后,保卫基地需要控制周边,控制周边需要主动搜索,主动搜索又需要增援与补给体系。到夏季,大规模地面作战已成为政策,而不是原有顾问任务的简单延长。
信誉是这一决策的重要因素,但不能被写成美国唯一动机。国防部官员John McNaughton在1965年3月备忘录中,以“70%、20%、10%”排列避免美国受辱、遏制中国及改善南越生活等目标。这是一位官员用来表达优先次序的内部判断,不是对整个政府动机的科学测量。同一文件也已意识到,派地面部队可能使美国陷入难以撤出的战争。〔3-4〕
反对升级的有力意见并不等于“什么也不做”。缩小承诺、寻求谈判和讨论中立化,当时都有倡议者。但中立化要有效,必须有南越内部政治安排、对外援和渗透的可执行限制,以及大国接受结果。它可能减少美国直接战争,也可能使共产党获得更有利的位置。风险是真实的,却不意味着升级就没有更大的风险。
从法律上说,美国国内授权与国际法上的合法性不是同一问题。南越政府邀请外援,是美国主张的一个根据;越南统一、自决和外部干预,则是另一组争论。承认某个政府能够发出邀请,并不能自动解决干预范围、军事分界和既有协议问题;同样,主张民族统一,也不能自动授权任何形式的战争和暴力。
第三篇年表:升级的中间环节
| 日期 | 行动者与决定 | 直接后果 |
|---|---|---|
| 1961年 | 肯尼迪政府扩大顾问及航空支援 | 美方更深入参与作战体系 |
| 1961年后期—1962年 | 南越推广战略村 | 乡村安全计划与迁移、劳役和基层行政结合 |
| 1963年 | 佛教危机、政权镇压 | 吴政权合法性和美国支持发生动摇 |
| 1963年8月24日 | 美国讨论排除吴廷瑈及替代领导 | 政权更替进入正式政策选择 |
| 1963年11月1—2日 | 南越将领政变,吴氏兄弟死亡 | 政权倒台,但政治稳定没有随之到来 |
| 1964年8月2日、4日 | 东京湾真实交战与错误袭击报告 | 情报判断被用于报复和战争授权 |
| 1965年3月 | 滚雷行动、岘港登陆 | 空战与地面直接介入扩大 |
| 1965年夏 | 美国决定大规模增兵 | 顾问战争转为美军主导的大规模作战 |
| 1965年11月 | 德浪河谷作战 | 双方开始检验正规部队之间的新作战方式 |
第三篇注释
〔3-1〕Denney致代理国务卿,《Strategic Hamlets》,1963年7月1日,RFE-58,FRUS 1961—1963,第III卷,第197号;重点“Origins and Development”及政策目标。文件带有明显乐观倾向。
〔3-2〕1963年8月24日电报,同卷第281号;不同意见参见Harkins于8月29日的报告,第IV卷第4号。
〔3-3〕美国国家安全档案馆,《Tonkin Gulf Intelligence “Skewed”》,2005年12月1日,电子简报第132号更新;读发布说明及其对Hanyok研究结论的介绍。Hanyok原研究扫描同时提供核查入口;本次未逐页通读,不把发布说明冒充全文阅读。
〔3-4〕McNaughton备忘录,1965年3月10日,FRUS 1964—1968,第II卷,第193号,读全文,尤其目标排序、轰炸限度和地面部队风险。
〔3-5〕David Vergun,《50 Years Ago: Army Executes Rapid Buildup in Vietnam》,美国陆军,2015年8月5日;用于介入任务与后勤扩张的概述,不采用其中过度概括南越军队表现的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