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分裂形成 · 2 联盟与柏林墙 · 3 东方政策 · 4 经济与社会 · 5 1989年 · 6 统一谈判 · 7 统一后果

1989年的变化来自几种行动相互强化:居民证明选举造假,外逃显示国家无法满足生活期待,地方示威使不满公开可见,领导层更替又削弱命令的稳定性。苏联没有复制1953年的军事干预,使这些行动获得了此前不存在的空间。任何一种因素,都不能单独解释全过程。

从公开点票到跨境外逃

5月7日地方选举仍是国家阵线统一名单。部分居民利用公开点票环节,记录各投票站的结果,再与官方公布数字比较。问题不只是民众“不相信政府”,而是他们取得了能够向他人展示的差异。对记录、传播和抗议者的打击,又把选举问题转化为公民权利问题。联邦档案馆:国家安全机关与1989年选举造假。

匈牙利的变化则必须拆成不同事件。5月2日开始拆除老化边境设施,6月27日两国外长剪断铁丝网,8月19日“泛欧野餐”期间数百人越境,9月11日才正式允许有关东德居民经匈牙利进入奥地利。拆设施、象征性仪式、临时越境和改变通行政策,不是一回事。

匈牙利改革者考虑本国政治、维护边境的成本、对外关系和难民问题,并非从年初起就在执行德国统一方案。随着苏联没有阻止其政策变化,东德居民开始相信:离开东德不再只有冒险跨越德国内部边界这一种办法。安德烈亚斯·奥普拉特卡:铁幕的第一道裂口,2009年。

西德驻外使馆避难与布拉格难民列车又产生了新的矛盾。东德希望控制出境程序和政治形象,却让列车经过本国领土;试图登车的人群与警察发生冲突,使外逃问题转化为国内街头危机。10月3日东德暂停对捷克斯洛伐克免签旅行,也让仍留在国内的人意识到,最后的相对便利通道可能关闭。

地方抗议如何形成全国危机

莱比锡的星期一祈祷提供了重复出现的时间、地点和联系网络。参与者离开教堂进入街道后,运动就不再只是宗教活动。传单、口头联系、西方电视以及亲友网络,使其他城市知道有人正在公开反对。

德累斯顿的过程更明显地受到外逃列车和警察冲突推动。10月初的暴力与拘捕之后,地方对话逐步形成。柏林则在建国四十周年庆典期间发生示威、殴打和抓捕。普劳恩等城市也出现规模显著的行动,不能把全国变化缩成莱比锡一座城市的故事。联邦档案馆:1989年10月的国家安全机关记录。

10月9日莱比锡约七万人参加示威,是改变预期的关键节点。这个人数是当时报告及后来研究采用的近似规模,不是精确清点。如此多人共同出现,让参加者看到不满并非孤立,也让地方指挥者面对镇压可能导致的大量伤亡和失控风险。

国家安全机关地方负责人提交的报告,能够证明部署、观察和事后解释,但不能自动证明所有参与者的动机。档案馆公布的当日报告与说明显示,预先准备的强制措施没有按原设想实施,现场规模和整体局势影响了决定。莱比锡国家安全机关1989年10月9日报告,联邦档案馆公布件,BArch MfS Sekr. Neiber 617,卷内第100—106页。

11月4日柏林亚历山大广场集会的估计约为二十五万至五十万人;不同估算并不一致。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人数,还在于官方许可的大型集会出现了对权力、媒体和改革方向的公开批评,同一天其他城市也发生抗议。柏林墙编年史:1989年11月4日条目。

没有全面镇压,不等于没有镇压能力

东德在1989年秋仍有警察、国家安全机关、边防部队和人民军,也确实在部分地点拘捕、殴打和威胁示威者。不能把最后避免大规模流血,写成所有机构已经瘫痪。

但部署力量与决定使用力量之间出现了越来越大的距离。中央领导层希望恢复秩序,又担心流血引发更大危机;地方负责人需要判断群众规模、部队可靠性和上级是否愿意承担后果;部分基层人员不愿对邻居、同事或亲属动手。非暴力呼吁和现场自我约束,也减少了把示威描绘成武装暴乱的空间。

苏联的克制改变了这一计算。它没有提供像1953年那样的直接军事救援,也没有向东德保证,无论怎样镇压都能获得支持。这使东德领导层必须更多地自行承担政治后果。不过,苏联政策解释的是外部保障的变化,不是每一个地方指挥者何时收到什么命令。

“和平革命”因而适用于运动主流的非暴力实践,以及最终没有发生全面军事镇压的转型路径;它不意味着此前没有国家暴力,也不应把全部结果归功于某位领导人单独“选择和平”。

第五篇年表之一:1989年危机的扩散

日期 地点与事件 对政府和居民预期的影响
5月2日 匈牙利开始拆除边境设施 管制可能变化,但尚未普遍允许东德居民出境
5月7日 东德地方选举 点票记录提供质疑官方结果的具体证据
6月27日 匈奥外长剪断铁丝网 象征效应很大,不等于当天取消全部限制
8月19日 “泛欧野餐”越境 数百人成功离开,替代通道更受关注
9月4日起 莱比锡星期一示威发展 既有教会网络进入更公开的政治行动
9月11日 匈牙利改变东德居民通行政策 外逃规模和政府压力上升
9月30日 布拉格使馆难民获准离开 列车安排引出东德境内新的冲突
10月3—5日 对捷旅行限制;德累斯顿冲突 外逃与国内抗议相互推动
10月7—8日 柏林等地示威与镇压 建国庆典暴露社会冲突
10月9日 莱比锡约七万人示威 大规模和平行动未被全面镇压,参与风险预期改变
10月18日 昂纳克被克伦茨取代 人事变化未恢复制度信任
11月4日 柏林及多地大规模集会 改革要求公开扩大
11月7—9日 政府辞职、旅行规定重拟 领导层试图让政策追上失控局面

11月9日:文件、新闻和边检没有按同一程序运行

旅行规定最初试图解决持续外流,特别是经捷克斯洛伐克离境带来的压力。11月9日上午,内务部和国家安全机关人员拟订过渡规定;中午以后进入政治局和部长会议程序,部长会议采用传阅方式批准。

文件本身包含“立即”实施的措辞,但拟定的新闻发布时间是11月10日。它允许不必证明特定事由就申请私人旅行,要求迅速发放许可,并允许经对西德和西柏林的边境口岸永久离境。它仍然设想申请、签证和边检程序,不等于任何人立刻无需手续走过检查站。部长会议旅行过渡规定,1989年11月9日,VVS b2-937/89;现存件BStU MfS Arbeitsbereich Neiber 553,第15—19页。

傍晚,沙博夫斯基收到材料,在电视直播的记者会上宣读。面对何时生效的追问,他回答“sofort, unverzüglich”,即立即、毫不迟延。记者会实录能够确认这句话,却不能支持“整个决定只有一个说错的词”。他没有清楚解释申请机制、新闻安排与边检执行之间的区别;而文件本身的立即措辞,也使事件比单纯念错日期更复杂。记者会录音文字稿,1989年11月9日18时52分40秒至19时00分54秒。

通讯社和电视把消息压缩为边境开放,居民随即到口岸验证。边检人员面对的是已经听说“可以出去”的人群,却没有同步收到能够执行这一公众理解的命令。先放少量人通过、在证件上作永久离境处理的办法,既没有满足人群,也制造新的混乱。

博恩霍尔姆大街口岸的当班人员反复请示后,约在23时30分放弃全面检查,其他口岸随后相继开放。现场决定改变了中央尚未完成控制的政策后果,群众到场也使原本可能继续停留在纸面的矛盾变成必须立即处理的现实。rbb:1989年11月9日事件重建,克里斯托夫·林克斯,1999年。

第五篇年表之二:11月9日的政策与执行脱节

时间 行动 信息和执行状态
约9时起 工作人员起草过渡规定 目标仍包括申请和边检管理
中午至下午 政治局讨论、部长会议传阅 政策批准与发布安排并未转化为统一现场指令
约17时30分 沙博夫斯基收到材料 他没有参与全部拟订过程
18时起,接近19时 记者会宣读并回答生效时间 “立即”经电视直播传播
19时后 通讯社发布边境开放消息 复杂规定被转换为简短新闻
20时以后 居民前往检查站 到场者要求兑现已听到的自由通行
约21时30分 博恩霍尔姆大街有限放行 以永久离境方式处理部分人员,未解决矛盾
22时以后 东德电视解释仍须申请,西方媒体报道门已开放 不同信息并存,现场压力继续增加
约23时30分 博恩霍尔姆大街停止全面检查 大规模通行成为事实
当夜至次日 其他口岸陆续开放 开放时间与处理方式并不完全同步

时间主要依据记者会实录、旅行规定及柏林墙编年史11月9日条目。部分现场时间来自事后重建,因此保留“约”。

图3:边界开放次日的博恩霍尔姆大街口岸

1989年11月10日博恩霍尔姆大街口岸的人群与车辆

摄影:Hans-Peter Lochmann,1989年11月10日;德国联邦档案馆,Bild 183-1989-1118-028。来源与原始说明。许可:CC BY-SA 3.0 DE。所用Commons版本已有裁切和对比度调整,本文未再修改。档号中的“1118”不能当作摄影日期;这不是11月9日23时30分开闸瞬间的照片。

一个记者会回答可以解释当晚政策失控的触发,却解释不了此前的外逃、组织网络、领导层更替和苏联政策。边界开放也只改变了居民通行和国家控制能力。东德仍然存在,政府仍要改革,统一的程序、速度和国际条件都尚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