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王室怎样结成亲家:从维多利亚女王和丹麦王室看起
英王乔治五世与德皇威廉二世是姑舅表兄弟。 英国维多利亚女王与阿尔伯特亲王的长子爱德华七世生乔治五世,长女维多利亚长公主生威廉二世。威廉是乔治姑姑的儿子,乔治是威廉舅舅的儿子。
乔治五世与俄皇尼古拉二世是姨表兄弟。 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九世与王后路易丝的两个女儿之中,姐姐亚历山德拉生乔治五世,妹妹达格玛生尼古拉二世。
威廉二世是尼古拉二世妻子的表兄,也是尼古拉本人的远房表亲。 维多利亚女王的长女维多利亚生威廉,次女爱丽丝生阿利克斯,阿利克斯嫁尼古拉。再从普王腓特烈·威廉三世夫妇往下数,德国一线是威廉一世 → 腓特烈三世 → 威廉二世,共三代;俄国一线是普鲁士公主夏洛特 → 亚历山大二世 → 亚历山大三世 → 尼古拉二世,共四代。尼古拉的妻子是威廉的亲表妹,尼古拉本人是比威廉低一辈的远房表亲。
《欧洲的王朝与王位》第七篇 · Q6 王室婚事怎样谈成?Q7 三位君主各是什么亲戚?
三位君主共有哪几位祖辈?
“维多利亚女王的孙辈”容易造成两个误会。她是乔治五世的祖母,威廉二世的外祖母,尼古拉二世的妻子的外祖母。英王与俄皇的亲表兄弟关系来自丹麦的两姐妹。两人后来分别以英国王后亚历山德拉(Alexandra of Denmark)和俄国皇后玛丽亚·费奥多罗芙娜(Maria Feodorovna,达格玛的俄名)为人所知。尼古拉的妻子原名黑森的阿利克斯(Alix von Hessen und bei Rhein),皈依东正教后名为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芙娜。英语目录中乔治的母亲和尼古拉的妻子都可能只写 Queen/Empress Alexandra。英国王室藏品馆为尼古拉在皇村读报的一张照片所作的说明,同时写明了他的母亲和妻子各是谁。索菲·戈登王室摄影图录,家谱第114–115页,英系与阿利克斯见第114页 · 尼古拉二世照片及馆方说明,RCIN 2926970
图中顺实线往下走,每过一位子女算一代;虚线连接配偶。图按英、德、俄藏品与传记资料重新绘制,原创图采用 CC BY 4.0 许可。《德意志传记》威廉一世条 · 俄国皇村博物馆的尼古拉二世及其家庭记录 · 图像许可
德俄的近一条血缘经过两位君主各自父亲的家族。普王腓特烈·威廉三世和梅克伦堡-施特雷利茨的路易丝,是威廉二世的曾祖父母、尼古拉二世的高祖父母。普鲁士公主夏洛特出嫁俄国后,也改名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芙娜;她嫁的是尼古拉一世。隔了近八十年,黑森的阿利克斯才嫁给夏洛特的曾孙尼古拉二世。沿腓特烈·威廉三世夫妇算,这层血亲用英语称 second cousins once removed,两条路都先通向二人的父亲,其中俄国这一边再经过一位女性祖先。《德意志传记》威廉一世条 · 皇村博物馆,尼古拉一世条,婚姻与子女
再向俄国追一条,也能碰到共同祖先。沙皇保罗一世与符腾堡的索菲·多萝特娅之女玛丽亚·帕夫洛芙娜,生萨克森-魏玛-艾森纳赫的奥古斯塔,奥古斯塔生腓特烈三世,腓特烈生威廉二世。保罗夫妇之子尼古拉一世,生亚历山大二世,再到亚历山大三世、尼古拉二世。这次两边都是四代,英语称 third cousins。一个人的亲属远近要说明沿哪条线来算;婚姻所产生的近亲称呼与这两条血缘可以同时成立。魏玛古典基金会,玛丽亚·帕夫洛芙娜肖像说明 · 《新德意志传记》奥古斯塔条,家世栏
一桩宫廷婚事要多少人点头?
丹麦的路易丝王后和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能邀请外国王子上门,使子女在一个家世熟悉、方便征求父母意见的圈子里挑选配偶。王位次序又会改变人选。与王储结婚,往往要考虑自身信仰、子女的资格和婚后居住的宫廷。在英、普、俄、奥几家宫廷里,婚姻各有自己的约束。
长公主的婚事怎样从两家人的约定进了英国议会
1851年,普鲁士王子腓特烈·威廉(Friedrich Wilhelm,家称弗里茨,后为德皇腓特烈三世)在伦敦结识英国王室一家。维多利亚女王和丈夫阿尔伯特有意让他与长女维多利亚(Victoria, Princess Royal,家称维姬)多相处。1855年他赴苏格兰巴尔莫勒做客时,自己的伯父腓特烈·威廉四世仍在普鲁士为王,父亲威廉排在国王之后,他本人还要再等一代。维姬是女王长女,当时四个弟弟均已出生,按男性优先的英国继承顺序,她排第五。将来可能在柏林即位的是男方;女方双亲希望未来的王储夫妇能在普鲁士宫廷站稳脚跟。德国历史博物馆,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展览图录 · 弗兰克·洛伦茨·米勒《我们的弗里茨》,第一、二章
1855年9月20日,弗里茨先向女王夫妇提出婚事。他说父母二人和在位的普王都已同意。翌日阿尔伯特写信给英国外交大臣克拉伦登,特意将父母的认可与女儿自己的回答分开。他希望等她次年受坚信礼,再让王子当面问她,成婚须等她满十七岁。9月22日,女王把这番安排私下写给舅舅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一世。事情比父母计划的快,9月29日王子就在巴尔莫勒向十四岁的维姬求了婚。当天留下了一张他们与女王、阿尔伯特及几个兄弟姐妹的合影;照片能确定谁相聚在场,父母原来的计划则见于前一周的信。《维多利亚女王书信集》第三卷,1855年9月21、22日三封信,刊本英文转录 · 巴尔莫勒合影,RCIN 2106411,附女王日记档号 RA VIC/MAIN/QVJ (W),1855年9月29日
阿尔伯特在婚礼前与准女婿通信,谈的是普鲁士怎样参与建立一个统一的德意志。维多利亚夫妇、普鲁士的一些自由派都寄希望于下一代,柏林宫廷中也有人更看重与俄国的关系。英国首相巴麦尊在1855年9月22日回函祝贺,希望婚事有益两国,但同意此时保密。德国历史博物馆论婚前通信 · 《维多利亚女王书信集》第三卷,巴麦尊1855年9月22日回函
两年后下院议员约翰·罗巴克追问,若日后英国与普鲁士交战,英国纳税人还应年年往柏林付钱吗?他愿给一次性款项。下院讨论的政府方案是四万英镑嫁资、每年八千英镑年金。1857年6月的法律授权女王安排终身年金,12月18日女王与普王缔结婚约,次年1月25日两位新人在伦敦成婚。在英国,当时的《王室婚姻法》第一条适用于长公主以及后来成婚的弟弟威尔士亲王,两人均须取得君主同意。对于长公主,女王既是母亲,也是法律所指的君主。议员可以反对给多少钱,女王可以安排婚礼;未来普鲁士实行怎样的宪政,双方都无法在一纸婚约中决定。英国下院1857年5月22日辩论,第145卷 · 《长公主年金法》原刊,20 & 21 Vict. c. 2 · 英德文婚约目录,RA VIC/MAIN/Z/67/105 · 1772年《王室婚姻法》第1–2条,法令重印本
丹麦姐妹各嫁了一位什么身份的男子
维姬出嫁几年后,又替弟弟阿尔伯特·爱德华牵线。1861年9月24日,她安排英国王储和丹麦公主亚历山德拉在德意志城市施派尔的大教堂见面。两家预先约好行程,给年轻人留了单独交谈的机会。1862年两人订婚,次年3月10日在温莎成婚。女方父亲当时仍是王储。1852年《伦敦条约》第一条说,丹麦原有男系断绝时,缔约方将承认格吕克斯堡的克里斯蒂安王子以及他与黑森-卡塞尔的路易丝所生的男系后代。丹麦1853年的王位继承法又确认了安排。等到1863年11月,女方父亲才成为国王克里斯蒂安九世。因此当年3月这场婚礼,才会出现一位英国女王为儿子娶一位丹麦未来国王的女儿。施派尔市档案馆所刊地方史研究,含1861年9月当地报纸与书信出处 · 1852年条约丹麦文,第一条 · 丹麦王室,1853年继承法与即位 · 英国王室藏品馆,1863年婚礼
亚历山德拉婚后仍会过问丹麦事务。1897年,有人在期刊上发表有关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的主张,她促请丹麦史家约恩森在同一刊物上答辩,并安排将答文译成几种文字。她有能力替丹麦人找到国外读者。早在1864年,丹麦与普鲁士、奥地利开战,英国政府交涉并主持伦敦会议,始终没有参战;丹麦在和约中失去石勒苏益格等公国。《丹麦传记辞典》亚历山德拉条 · 丹麦《国民百科》伦敦会议条 · 1864年10月30日《维也纳和约》第三条,丹麦文
妹妹达格玛(Dagmar)面对的是另一种意外。她在1864年应允嫁给俄皇亚历山大二世的长子、皇储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原订1865年夏天完婚。当时的订婚合影清楚地写着男方的名字。1865年4月,达格玛赶到法国尼斯,见到病危的未婚夫。他去世以后,弟弟亚历山大取得皇储地位。俄国宫廷史家塔季谢夫后来记述,病人曾默默把弟弟与达格玛的手放在一起;传记作家特罗亚才把这动作解释成临终托婚。再度订婚是新的一次决定。1866年初,俄皇夫妇着手促成另一场婚事;亚历山大赴哥本哈根,达格玛与他重新订婚,前往俄国并皈依东正教,11月9日(俄历10月28日)在冬宫成婚。她成了皇储妃,丈夫1881年即位为亚历山大三世。她与第二位未婚夫的长子,正是尼古拉二世。1864年订婚照,RCIN 2149122 · 奥·克里夫季娜据俄国展品与记述考证,第297–298页 ·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博物馆论文集,两历婚期
丹麦王后路易丝长年邀子女回弗雷登斯堡过夏天。劳里茨·图克森1883至1886年间作的家庭群像,把回娘家的英国王储妃、俄国皇后与当了希腊国王的兄弟画在同一间房里。这些相聚使两姐妹以及在不同国家长大的孩子有机会相识、通信。丹麦历史学家本特·延森能从档案中找出达格玛帮助丹麦商人在俄国办事的例子,却对她能否左右俄德关系持保留意见。同一份亲情,在家中、商界和外交部门能办成的事各不相同。丹麦王室藏品馆,弗雷登斯堡家庭群像 · 延森,《丹麦女性传记辞典》达格玛条,附丹俄档案及研究书目
阿利克斯为什么曾经拒绝尼古拉
1884年,黑森大公路德维希四世的女儿伊丽莎白(家称埃拉)嫁给俄国大公谢尔盖·亚历山德罗维奇。她的妹妹阿利克斯在婚礼上见到了新郎的侄子尼古拉。新娘一家同俄亲王交往,给两人创造了重逢的机会。可是两姐妹的婚事有一处切身的分别。埃拉与谢尔盖结婚时保留了路德宗信仰,数年后才自行皈依东正教。妹妹想嫁的却是在位皇帝的长子、俄国皇储。1832年俄国《法典》第一卷第141、142条在原则上允许皇室成员经皇帝同意与异信者结婚,接着专门规定,有皇位继承权的男性娶其他宗派的女子,女方须先皈依东正教。对直系皇储尼古拉,宫廷执行了这一要求。姐妹两人的经历也说明,人们解释、执行条文时,会看当事人在继承顺位上离皇位多近。1832年俄文《法典》卷一,第141–142条,原刊影印及转录 · 索菲·布克斯赫夫登《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芙娜的生平与悲剧》第四章,宫廷侍从事后所著
到1893年,阿利克斯的父母都已去世。姐姐埃拉从中传话,尼古拉的母亲达格玛对婚事起初有所保留,尼古拉本人坚持追求。11月8日,阿利克斯分别写信给尼古拉及其妹妹克谢尼娅。她直接告诉尼古拉,自己已考虑多年,若口头改宗而心中有违信仰,等于欺骗对方、教会和上帝。尼古拉12月17日的回信仍请她了解东正教。次年4月,阿利克斯的兄长、黑森大公恩斯特·路德维希在科堡举行婚礼,尼古拉经父母同意前去求婚。俄历4月8日、公历4月20日,阿利克斯答应了。她在4月28日写给从前家庭教师的信中,自己提到此前五年过得多么难熬。这几封信留下了两种不同时间的心意。沙皇肯让儿子去科堡,并不能替她回答关于宗教的问题。马伊卢纳斯、米罗年科编信件与日记《终生之恋》,1997年版 · 1893年11月8日、12月17日书信英文摘录,转引上述编本 · 阿利克斯致家庭教师信,1894年4月28日,布克斯赫夫登第四章所录 · 俄罗斯联邦国家档案馆刊本《尼古拉二世日记》第一卷,1894年4月
订婚和改宗相隔数月。8月4日,阿利克斯又致信未婚夫,要求日后的宗教仪式能让她安静专注,举姐姐当年的经历作例。秋天她赴克里米亚。11月1日亚历山大三世去世,尼古拉继位,阿利克斯随后正式加入东正教,以亚历山德拉·费奥多罗芙娜为名。11月26日(俄历14日)婚礼举行时,她嫁的已是在位的俄国皇帝。亲人促成了两人的会面,制度规定了成婚条件,她本人最终接受了这些条件。现存婚前通信能解释这几件事,不能由结婚后俄国的外交路线倒推她答应婚事的理由。阿利克斯1894年8月4日第A-62号信,俄译选载 · 格雷格·金《末代沙皇的宫廷》,第一章婚前交往与改宗 · 圣彼得堡1894年印的婚礼纪念册,俄罗斯总统图书馆藏
哈布斯堡的例外,准许成婚以后,子女还有没有继承权?
奥匈皇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Franz Ferdinand)选择的是出身波希米亚古老贵族的索菲·霍泰克伯爵小姐(Sophie Chotek)。她曾任大公夫人的宫廷女侍官。可是按照哈布斯堡1839年家法,皇族缔结门第相当的婚姻,配偶须出自获承认的统治家门;贵族身份本身还差一级。大公的伯父、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以家长身份同意他成婚,大公在1900年6月28日签署声明,7月1日两人在波希米亚的赖希施塔特(今捷克扎库皮)举行婚礼。下奥地利地方史资料库,索菲生平与家法 · 1900年6月28日声明德文,霍恩贝格家族网站转录
大公、妻子、子女的权利在这份声明里分得很清楚。大公的婚姻有效,他本人保有继承资格。索菲取得霍恩贝格女亲王称号,1909年晋为女公爵,婚姻未使她取得丈夫的皇族身份及相应礼遇。子女属于霍恩贝格家门,排除在奥地利和匈牙利王位的继承顺序之外。在匈牙利,这一声明还由1900年第24号法案收录,法案特意写明,匈牙利王位的继承须依据本国1723年第1、2号法案。1914年夫妻二人在萨拉热窝遇刺身亡,皇储地位转给大公的侄子卡尔,1916年由他继位。对索菲的孩子来说,这桩婚姻让父亲保住继承资格,却把他们和他们的后代排除在外。匈牙利第24号法案,1900年12月8日公布,附大公声明全文 · 下奥地利地方史资料库,索菲的称号与婚后经历 · 奥地利宫廷史展览,卡尔继位
弗里茨能亲口向维姬求婚,靠的是女王夫妇请他到巴尔莫勒。维姬能让丹麦公主见到自己的弟弟,靠的是姐姐有机会安排一次不经国书的会面。议会仍决定长公主能领多少年金;1864 年丹麦与普鲁士、奥地利开战时,英国仍由本国政府决定是否出兵。到她儿子那一代,沙皇给德皇发一封私人电报,仍享有这种直接找人的便利。两代人怎样使用这条渠道
分期年表 四桩婚事和后来取得的头衔
下表婚期用公历。王储指当时身处继承顺位首位的人;王后、皇后在这四例中是配偶头衔。
| 成婚 | 相识与订婚 | 婚礼上的双方 | 后来的王位与子女 |
|---|---|---|---|
| 1858年1月25日,伦敦 | 1851年英普两家相见,1855年巴尔莫勒订婚,1857年公布 | 英国维多利亚长公主与普鲁士王子腓特烈·威廉,男方父亲仍在他之前 | 男方1861年成为普鲁士王储,1888年短暂以腓特烈三世为德皇兼普王。长子威廉二世同年继位 |
| 1863年3月10日,温莎 | 1861年施派尔会面,1862年订婚 | 英国王储阿尔伯特·爱德华与丹麦王位继承人之女亚历山德拉 | 女方父亲同年11月即位。丈夫1901年即位为爱德华七世;次子乔治在兄长先卒后成为父亲的继承人,1910年即位 |
| 1866年11月9日,圣彼得堡 | 达格玛1864年与俄国皇储尼古拉订婚,1865年未婚夫病故,1866年与其弟另订婚约 | 丹麦国王之女达格玛与继任俄国皇储的亚历山大 | 1881年丈夫即位为亚历山大三世。儿子尼古拉二世1894年继位 |
| 1894年11月26日,圣彼得堡 | 1884年在姐姐婚礼上相识,1894年4月在兄长婚礼期间订婚 | 黑森的阿利克斯与刚继位的尼古拉二世 | 她成为俄国皇后。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经外孙女成了这位沙皇的姻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