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战争03:从汉城失守到美军参战,1950年夏天的连续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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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25日,朝鲜人民军越过三八线。三天后,汉城(今译首尔)失守;不到一个星期,杜鲁门决定投入美国地面部队;7月5日,首先接敌的美军在乌山败退。开战前被当作边境危机的可能事件,很快成了美国参加的战争。可是美国参战没有立刻改变地面战局:7月大部分时间里,美韩部队仍在向南退却,直到8月初才在半岛东南角形成较稳定的防御。
这段战争常被压缩成“北方突然进攻,美军仓促应战”。突然袭击和准备不足确实存在,却不足以解释为什么一连串失败持续了一个多月。韩国军队兵种不全,汉城位置又难以防守,指挥系统随战败崩坏;美国则在几天内从有限援助扩大到直接参战。这些变化彼此影响。美国拥有远大于朝鲜的总体军力,但能在某一天抵达某一条公路、带着合用武器投入战斗的兵力,远没有战略力量对比表上那么多。
6月25日:边境冲突变成全面进攻
美国驻韩大使穆乔发往华盛顿的第一批报告,记录了瓮津、开城、春川等不同方向同时出现的战斗。6月25日上午的电报已经判断,这很可能是针对韩国的全面进攻。各地消息经由不同渠道传来,报告中的时刻和规模不可能全部准确,但多方向行动、坦克投入和纵深推进已经超出了边界摩擦的范围。因为时差,朝鲜当地星期日上午的消息,在华盛顿仍属于星期六夜间。穆乔6月25日电
进攻的主要力量集中于西部通向汉城的道路。这里人口密集,交通便利,首都距离三八线很近。只要击破开城和议政府方向的防御,人民军就能逼近韩国政治与军事指挥的中心。东部山区也有进攻,但山地道路条件限制了装甲和重炮发挥。双方战线看似横贯半岛,真正决定开战初期节奏的,却是几条能够通行车辆、连接首都的交通走廊。
韩国军队不是完全不知道危险。边界此前已有冲突,情报部门也注意到北方调动。困难在于,预警要经过判断才能变成可执行的部署。此前多次警报没有发展成全面战争,容易降低下一次警报的可信度;如果南方过早集中部队,又可能被视为准备进攻。开战时一些官兵休假、指挥官不在驻地,加重了反应迟缓,却不能独立解释失败。即使所有人都及时归队,缺少坦克和有效反坦克能力的部队仍然要面对同一支进攻军队。
人民军在战前形成了相对完整的突击编组。苏制T-34坦克、炮兵和步兵共同沿公路推进,坦克不仅直接攻击防御阵地,也使被突破的守军难以在下一处重新组织。韩国部队拥有步枪、机枪和一定数量的火炮,却没有对等的装甲兵。反坦克火力不足意味着守军即便没有立刻遭受巨大人员损失,也可能因为无法封锁道路而被迫撤退。坦克穿过阵地之后,后方指挥所、交通节点和弹药运输都受到威胁,步兵继续守在原地便可能被包围。
这种优势并不等于人民军在所有地段都毫无阻碍。韩国第六师在春川一带的抵抗比西部更有成效;部分西部部队也进行了连续战斗。美军官方战史记载了不同部队表现的差异。把韩国军队整体写成没有开枪便逃跑,既忽略这些战斗,也无法解释人民军为何仍需花费时间逐段推进。军队局部能够作战,与整个防御体系能够保持完整,是两件不同的事。Appleman《South to the Naktong, North to the Yalu》,第Ⅱ—Ⅲ章
首都失守为什么扩大成组织崩溃
汉城的重要性超过城市本身。中央政府、军队司令部和大量行政机构设在这里,主要交通线也在这里汇合。守军原本应当一面迟滞进攻,一面准备指挥机关、仓库和部队向后方转移;实际发生的却是军事危机与政治危机同时到来。政府既希望维持民众信心,又要决定何时撤离。在局势迅速恶化时,安抚性的公开信息很容易与领导人和机构实际采取的撤退行动发生冲突。
6月28日凌晨,汉江大桥被炸毁。炸桥是阻止追击的常见措施,但执行时间必须与己方部队和居民撤离协调。此次爆破发生时,仍有大量军民在北岸或正在过桥,直接造成伤亡,也切断了一条关键撤退通道。有关现场死伤人数的记载差异很大,不宜把某个估计写成精确统计。可以确定的是,提前失去桥梁,使许多部队无法带着火炮、车辆和物资过江;人员即使渡江,也未必仍按原来的建制集中。Appleman,第Ⅲ章及第Ⅴ章
失去重装备只是第一层后果。军队依靠固定的通信、补给、军官和集合地点协同行动。散兵沿不同路线逃出首都后,司令部很难知道每个团还有多少人、在哪里、能否立即投入作战。一支部队账面上可能仍有许多幸存者,却暂时无法作为一支部队使用。与此同时,公路上挤满难民、军车和运送物资的车辆,前方需要的补给与后方撤退的人流相互阻塞。
麦克阿瑟6月29日赴朝鲜观察后,向华盛顿报告韩国军队失去组织,要求投入美国地面部队。这份电报是了解他的判断和请求的重要材料,但不能不加区分地当作战场全貌。他把韩国军队形容为没有认真战斗,明显过于笼统;他需要说服美国政府批准地面干预,报告因此也有政策论证的目的。它更可靠地说明了美军最高指挥官当时认为,单凭空海军已经无法稳定地面防线。麦克阿瑟6月30日电
人民军占领汉城之后,也没有立即实现全部作战目标。跨越汉江需要桥梁、渡河器材、交通组织和补给,进攻部队必须重新集结。首都陷落造成的政治震动,并不能让后续重装备自动过江。这段停顿给韩国军队收容人员和美国增援争取了时间。事后可以批评追击迟缓,但不能只从地图上的距离推断再前进几天就必然结束战争。进攻军同样受道路、河流和后勤限制。
韩国政府没有因为首都陷落而消失。它向南转移,继续征召人员、组织地方行政,并接受美国援助。人民军此前期待军事胜利迅速引发南方政权瓦解,但城市易手与全国政治崩溃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部分地方存在对旧政权的不满,也不能据此推定居民愿意接受北方统治,更不能把个别地区的欢迎场景推广为整个南方的态度。战争中的恐惧、征粮、报复与被迫服从,都会改变公开表现。
华盛顿为什么改变了开战前的选择
开战以前,美国已经撤走主要驻韩战斗部队,对韩国的承诺集中于经济援助、装备和顾问。参谋机构讨论过北方进攻的可能,也考虑过撤离美国人员、诉诸联合国等方案。没有自动投入陆军的预设,并不意味着美国政府愿意在任何情况下接受韩国灭亡。实际袭击发生后,杜鲁门及其顾问更担心美国承诺是否可信。如果苏联支持的政权以军事进攻消灭美国支持的政权,欧洲和亚洲盟国可能重新判断美国的保护是否可靠。
6月25日晚的布莱尔宫会议显示,美国决策者把朝鲜事件放在更广泛的苏美竞争中判断。他们讨论苏联是否正在试探美国反应,也担心冲突扩大。最初措施仍有限:撤侨、向韩国提供物资、支持联合国行动,并考虑运用空海军。投入地面部队不是在第一份报告到来后自动启动的既定程序。政策从支持韩国转向直接参战,是在几天内随着前线崩溃和军事请求逐步发生的。6月25日布莱尔宫会议记录
6月27日,杜鲁门公开宣布命令美国空海军支援韩国,同时命令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并扩大对菲律宾和印度支那相关方面的援助。这个声明把朝鲜战争与美国在亚洲的多处承诺联系起来。北京看到的也不再只是朝鲜境内的作战:美国舰队改变了台湾海峡的军事条件。因此,美国把行动解释为制止侵略,与中国认为自身安全受到压力,可以同时成为决策者真实持有的判断。杜鲁门6月27日声明
空军能够轰炸集结地、袭击运输线、掩护撤离,海军能够封锁海岸并保护海上运输,但它们不能替代在公路和山地上占领阵地的步兵。人民军只要还能保持组织并继续向南推进,空海军优势就无法单独保证韩国政府生存。麦克阿瑟据此提出地面部队要求。6月30日,杜鲁门授权投入美国地面兵力,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美国的决定同时受到限制。华盛顿不希望因为朝鲜战场,未经进一步决策就与苏联全面开战。有关指示把苏军直接干预列为需要立即报告和重新判断的情形。后来所谓有限战争,并不是一开始就设计完整的规则体系;它是在一边扩大投入、一边限制战争地理和对手范围的过程中逐步形成。美国能够决定自己的命令,却不能保证对方会按照同样的范围理解这些命令。参谋长联席会议6月29日指示
联合国旗帜与美国指挥
联合国安理会先后要求停止敌对行动、建议会员国援助韩国,并建议把参战部队置于美国领导的统一司令部之下。苏联当时因中国代表权争议抵制安理会会议,没有参与表决。苏联缺席为决议通过提供了关键条件,但这不能被简单解释为苏联事先希望美国参战。解释苏联动机需要同时处理当时决策和事后辩解,不能从一次缺席直接推出完整战略。安理会第82号决议、第83号决议、第84号决议
“联合国军”这一名称容易造成两种误解。它并非联合国秘书处直接指挥的一支常设军队,也不意味着所有参战国在作战计划中具有相同权重。统一司令部由美国领导,主要的战略、后勤和火力由美国提供,其他国家派遣不同规模的海陆空部队。韩国军队在本国战争中仍然是主要兵力之一,不能因为统一司令部的名称而从叙事中消失。
多国参加也不只是象征。舰艇、航空兵、步兵部队和医疗单位都能提供实际能力,但不同单位到达时间不同,不能把后来参战国的完整名单倒填进6月底的战场。7月的作战首先由韩国军队和陆续抵达的美军承担,其他国家的贡献随时间扩大。讨论某场战斗时,应看当时在场的部队,而不是用整场战争的最终统计代替。
7月,李承晚把韩国军队的作战指挥权交给麦克阿瑟领导的统一指挥体系。这有助于协调部队和补给,却没有消除美韩政治目标的差异。韩国政府希望恢复乃至扩大对半岛的统治,美国则还要考虑苏联、中国以及其他地区的战略风险。眼前共同防止釜山失守,使这些分歧暂时不那么突出;战局转好以后,它们还会重新出现。
乌山:到场不等于能够阻止进攻
美国最先可以调用的地面部队来自驻日占领军。它们距离朝鲜近,但占领任务、和平时期编制和训练状态,与突然投入高强度战争的要求有明显差距。部队缺额、装备状况和协同训练问题,不会因为登上运输机或运输船而消失。美军需要尽快在前线出现,同时又需要等待足够兵力集结,这两个要求在7月初发生冲突。
史密斯特遣队由第二十四步兵师抽出的步兵和炮兵组成,7月初抵达朝鲜,7月5日在乌山以北迎击人民军。这支部队通常被描述为一支先遣力量,目的在于迟滞敌军,为后续部队争取时间。它的存在还包含威慑期待:美国部队出现,也许会使对手重新判断继续进攻的代价。但威慑需要对方愿意停止,不能替代击毁坦克和守住阵地的实际能力。
乌山阵地上的美军约五百余人,面对沿公路开来的坦克。炮兵拥有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但适合对付坦克的破甲弹极少。Appleman依据访谈和战斗记录,记载前置火炮仅有六发此类弹药;一般高爆弹的爆炸看起来猛烈,却未必能穿透坦克装甲。步兵携带的二点三六英寸火箭筒也未能可靠阻止T-34。这里的差距不是笼统的“美国武器落后”,而是这一支临时抽调部队在这一地点缺少有效的反装甲组合。Appleman,第Ⅵ章,尤其第68—71页
坦克通过之后,美军步兵并没有立即全部被消灭,仍继续与后续人民军交战。但坦克穿透阵地切断通信、扰乱后方,守军又面对数量更大的步兵进攻,最终被迫撤退。撤退命令传达不完整,伤员、重装备和失散人员难以带走。乌山的失败既有装备问题,也有兵力、通信和训练问题。把它概括成火箭筒失效,无法解释战斗后半段;把它归结为官兵怯懦,则更不能说明相同人员为什么在重新组织后还能继续作战。
美军战史对这场战斗的核订很有价值。作者指出,部分早期记录甚至把交战日期写成7月4日或6日,也有把全部火炮说成被坦克摧毁的错误。战场材料存在矛盾,并不意味着事实无从判断,而是需要比较当时记录、当事人回忆与装备损失。那些精确到分钟、弹数和伤亡人数的叙述,往往比概括性结论更需要查证,不能因为出现在官方书籍中便省去核对。
一条又一条公路上的迟滞战
乌山之后,美军陆续在平泽、天安、全义、锦江和大田方向组织防御。连续出现的地名容易使战役看起来像一连串互不相干的败仗。实际上,驻日部队分批到达,先到的单位必须先阻止追击,后到的单位在其后方展开。当前方阵地被突破,新的防御又来不及完整建立,迟滞行动便不断变成仓促撤退。
第二十四师承受了最初阶段的大部分压力。它既要战斗,也要辨认陌生地形、接收补充人员、建立联络并适应敌人的作战方式。人民军善于沿公路正面施压,同时让步兵翻越山地绕向侧后。守军若只盯着公路上的坦克,便可能在退却时发现后路已被切断;若把兵力平均分散到周围山地,又会削弱正面。有效防御需要侦察、预备队和相邻部队保持联系,恰恰是仓促到场的美军最难立即做到的事情。
道路依赖也影响重装备发挥。坦克、火炮、卡车能够提供强大火力和机动,却需要可通行道路与稳定补给。当步兵渗入山地切断公路时,火力强的单位仍可能陷入被隔离的处境。撤退中的装备损失不全是在正面交火中被摧毁,有些因为车辆故障、道路堵塞、弹药耗尽或牵引工具不足而被放弃。这类损失反过来削弱下一道防线,使连续败退具有累积效应。
7月20日前后,大田的战斗使第二十四师遭受严重损失。师长迪安亲自组织抗击和撤退,随后与部队失散,后来被俘。不能把“大田失守日”直接写成他的被俘日期。更重要的是,师级指挥官亲自投入街头战斗,既表现出个人行动,也说明正常指挥与战场态势掌握已经受到破坏。英雄事迹可以说明个体选择,却不能代替对师级作战失败的解释。Appleman,第Ⅺ章
第二十五师和第一骑兵师等部队陆续投入后,美军能够承担更多防区,第二十四师才不必独自承受全部压力。新的反坦克武器和坦克也逐渐到达,人民军装甲不再具有开战初期近乎单方面的优势。但是,增援必须经过港口卸载、铁路转运和战区分配才能到达前线。华盛顿批准增加一个师,与沃克在某一处阵地拥有一个可以作战的师,中间可能相隔数周。
这段时间的韩国军队也在重建。收容失散人员、补充征召兵、恢复师团指挥、重新取得美国装备,使其逐渐能够担负更完整的战线。韩国部队尤其在中部和东部承担大量作战任务。用6月汉城周围的崩溃来判断整个夏天的韩国军队,会忽略其恢复过程;反过来,后来的成功也不能掩盖早期指挥和装备不足。军队表现随补给、组织和作战经验变化,不是一种固定民族性格。
制空权为什么没有立即停止人民军
美军和盟国航空兵很快取得显著空中优势。它们攻击人民军车辆、桥梁、集结地和补给线,也支援地面作战。人民军因此越来越多地夜间行动,把物资分散运输,并利用道路两侧地形隐蔽。空中优势逐渐提高进攻成本,却没有一夜之间切断所有补给。朝鲜道路网络有限,确实便于寻找目标;山区、天气、夜暗和目标识别困难,又限制了攻击效果。
空袭需要情报。发现一列车辆,不等于知道里面运的是弹药、伤员还是被征用的民用物资;发现部队活动,也不等于能够在它到达掩蔽处以前组织攻击。前线位置变化太快时,己方与敌方之间的界限也不稳定。飞机数量和投弹吨位可以衡量投入,却不能直接等同于阻止多少次进攻。判断战果还要看敌军是否减少行动、补给是否中断,以及地面部队是否能够利用空袭造成的机会。
海军优势的作用同样需要具体化。它保护日本至釜山的运输线,限制人民军沿海大规模运输,提供舰炮支援。相比在山地上寻找隐蔽的步兵,确保一艘运兵船抵港更容易转化为稳定的军事收益。美军可以不断补充兵员、火炮和燃料,人民军则要沿越来越长的陆路维持进攻。这种差异的影响在数周内积累,到釜山防御阶段才充分显现。Appleman,第ⅩⅤ章及第ⅩⅪ章
双方得到的外部援助也不能只用装备数量比较。北方此前取得的坦克和训练,使其在开战时占优势;但损坏车辆需要维修,人员伤亡需要合格补充,远距离运输需要更多燃料和卡车。美国最初部署不足,却拥有日本的港口、基地和修理能力,以及更大的海上运输资源。战役因此出现时间上的不对称:北方必须在这种资源差距充分发挥前结束主要战斗,美国则必须让前线撑到增援到达。
迟滞争取的时间用在何处
前线补给的另一个问题是运输优先级。伤员需要向后方送,弹药需要向前方运,增援部队又可能使用同一条道路。铁路车皮也不能同时承担所有任务。第二十五师向马山方向转移时,第八集团军需要协调公路和铁路,防止向南移动的部队与向前线运送的物资互相堵塞。这类调度看起来不如交战醒目,却能决定一个师究竟在敌军到达之前还是之后进入阵地。Appleman,第ⅩⅤ章,第248—249页
因此,所谓迟滞作战赢得时间,必须进一步说明时间被用来做了什么。它可能让另一支部队完成卸载,让工兵修好桥梁,让炮兵搬到新阵地,也可能因为指挥失误和交通混乱而没有得到充分利用。一场战斗即使最终撤退,也可能帮助后方展开;但不能据此把所有战斗损失都追认为成功的必要代价。判断其作用,需要比较交战期间后续部署的实际变化。
人民军也面对同样的时间问题。占领一个城镇以后,需要收容伤员、补充弹药、修理车辆,并安排后方守备。作战单位继续南进,地方行政和补给组织却不能自动随之稳定。被占领地区的资源是否能够征集、道路是否通畅、居民是否配合,都影响补给效率。北方在地图上控制的面积扩大,既增加了可利用资源,也增加了需要管理和保护的地区。军队推进与新政权巩固之间存在时间差,这也是速胜计划容易低估的部分。
这些条件解释了为何7月既不能被写成美军一到就扭转形势,也不能被写成人民军只差一次冲锋便必然胜利。局势始终取决于双方组织能力变化的相对速度。美军部分单位在迅速失去战斗力,新的单位又在到场;人民军继续前进,同时逐渐消耗受过训练的骨干。到8月,双方都已不是6月25日开战时的原样。
难民、暴力与军事秩序
前线南移同时造成大规模人口迁徙。居民可能担心占领、轰炸、征兵或报复,也可能因为政府撤离和邻居出走而跟随。难民不是单一政治立场的群体,更不能把他们一概当作自愿支持某方的证据。公路拥堵影响军队机动,军事命令又限制居民行动,生存需要与作战需要不断发生冲突。
美韩军队担心人民军人员混入难民队伍,这一恐惧影响了通行控制和射击决策。个别渗透的存在,不能证明整支难民队伍是合法攻击目标。韩国军警在撤退中也对被视为左翼或潜在合作者的人实施拘禁与杀害;人民军进入占领区后,对政治对手及被认为与旧政权合作的人同样实施暴力。各类事件的责任和规模需要分别查证,不宜把它们合并成一个无法核实的总数。本系列有关平民与战争暴力的专篇将进一步展开这些问题。
军事战史通常以部队和地形为中心,居民只在影响道路、补给或情报时出现。阅读这些材料时,需要注意记录习惯造成的缺口。一个城镇在战报上可能只是“放弃”或“夺回”,对居民却意味着住所损坏、亲人失散和新的政治审查。没有充分材料时,不应编造某个普通人的对白来填补空白;可以明确指出,战役记录证明了控制权变化,却不足以重建每个家庭的经历。
退到釜山以前,战争已经改变
7月下旬,人民军第六师经半岛西南部向东推进,威胁马山方向。这不只是沿主干公路继续追击,而是试图绕过美军主要防御,逼近釜山通道。美军不得不把部队调向南部,缩短战线并重新安排防区。到8月初,洛东江和东部山区成为新的防御依托,所谓釜山防御圈逐步形成。Appleman,第ⅩⅣ—ⅩⅤ章
后退虽然危险,也改变了双方条件。守方控制的区域缩小,运输距离减少,相邻部队之间更容易转移预备队;人民军的运输线则不断延伸,伤亡与装备消耗逐步积累。守方因此有可能在更小的空间中集中更多火力。但这个变化不能倒过来证明7月的每一次撤退都是有计划的诱敌。许多阵地确实因防御失败而丢失,许多装备损失也不是为战略目的主动接受的成本。
到这时,金日成希望迅速结束的战争已经变成另一种战争。韩国政府仍然存在,美军已大量投入,联合国旗帜下的多国援助继续增加。人民军仍有能力发起大规模攻击,却无法再依靠最初的突然性。美国也不能因为总体资源优势就宣布胜利:如果釜山港及其交通线失去,增援能力将受到根本影响。双方都知道时间重要,但各自需要时间完成的事情正好相反。
1950年夏天的连续败退,说明军事力量必须在具体地点、具体时刻转化成可用能力。韩国的纸面兵力未能补上兵种缺口,美国的全球实力也未能保护乌山那支小部队。随后釜山能否守住,取决于这种转化是否终于赶上人民军的进攻速度。仁川登陆的机会,也建立在南方防线尚未被击破这个前提上。
资料与阅读说明
本文直接阅读了所引FRUS电报与会议记录、杜鲁门公开声明,以及Appleman官方战史相关章节。美国政府公文说明其观察、命令和政策理由,不自动代表韩国或朝鲜一方的完整经验。官方战史对战术经过较详,但关于敌方意图和估计损失须与材料性质一并判断。
联合国决议用于区分停止进攻、建议援助与美国领导的统一司令部三项不同安排。平民暴力在本篇只交代与撤退的关系,不提供未经本篇材料逐案核验的伤亡总数。阅读范围与正文命题索引见同名素材目录的本篇来源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