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 11 月,特朗普重新拿到了 Twitter 账号。半年前他在地区法院败诉,此时上诉还没有结果。Facebook、Instagram 和 YouTube 也先后恢复了他的账号,三家公司直到 2025 年才与原告和解。三案都没有产生要求平台恢复特朗普账号的法院命令。

资料核实截至 2026 年 11 月 20 日。三案公开金额加起来约 5950 万美元。特朗普在自己的年度财务申报里列的却是另外三个数:Meta 2450 万、X 800 万、YouTube 2200 万美元。每案都有其他原告,和解总额可以高于特朗普申报的份额。申报表还记录了两笔款项的去向。特朗普 2025 报告年度财务申报,第二部分附表一第 22 页,PDF 第 869 页

到底是 6 个、5 家,还是 17 个

“特朗普被多少个社交媒体封号”没有一个脱离统计口径的唯一答案。

如果只计算国会山事件后直接限制特朗普本人账号的主流平台产品,可以列出 6 个:Twitter、Facebook、Instagram、YouTube、Snapchat 和 Twitch。Facebook 与 Instagram 同属 Meta,因此对应 5 家运营公司。

平台产品 运营公司 2021 年 1 月的主要措施 平台公布的主要理由
Twitter Twitter,后改名 X 1 月 8 日永久停用账号 存在进一步煽动暴力的风险
Facebook Facebook,后改名 Meta 1 月 7 日禁止发帖,后来改为两年停权 继续使用服务的风险过高
Instagram Facebook,后改名 Meta 与 Facebook 同步停权 与 Facebook 相同
YouTube Google 1 月 12 日暂停上传,随后延长 视频违反煽动暴力政策,且存在持续风险
Snapchat Snap 先锁定账号,随后永久终止 仇恨言论、虚假信息及煽动暴力等违规
Twitch Amazon 1 月 7 日停用频道,随后无限期停权 防止服务被用于进一步煽动暴力

Axios 在 2021 年 1 月 11 日更新的清单列有 17 个条目。Facebook 和 Instagram 各占一项,Google 对 Parler 的应用商店措施与 YouTube 的内容措施也分开列。Reddit 删除的是支持者社区,AWS 停止服务的对象是 Parler,Pinterest 限制的是相关标签,特朗普当时没有 Pinterest 账号。按这份清单数出 17 项,并不能得到 17 个被封的本人账号。Snap 和 Twitch 都没有列入下文三案的被告,Twitch 于 2024 年 7 月恢复了他的频道。Axios 原始清单 Snap 的声明 Twitch 停权说明 Twitch 解封时的说明

私人平台在什么情况下要为政府行为负责

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文字以“国会不得制定法律”开头。经过后来的宪法解释,它同样约束州和地方政府,但核心仍是限制政府压制言论。

私人公司即使经营着重要的公共讨论空间,也不会仅因规模大、用户多或社会影响强,就自动变成受第一修正案直接约束的政府主体。这是美国宪法法中的“国家行为”原则。

最高法院在 2019 年的 Manhattan Community Access Corp. v. Halleck 案处理的是纽约公共频道运营者拒播节目的争议。多数意见列出几种可能归责于政府的情形,包括私人执行传统上专属政府的职能、政府强制其作出具体决定,或政府与其共同行动。开放一个让公众表达意见的场所,本身不足以满足这个标准。最高法院多数意见,第 5–9 页

特朗普在 Twitter 案里走的是政府施压这条路。他指称,议员借听证会和修改《通信规范法》第 230 条的可能性迫使 Twitter 管控言论。法官逐条看了诉状所引的发言。其中一些只提出行业监管,还有几段发言出自 2021 年 3 月的听证会,当时特朗普的账号已经被封两个多月。诉状没有说明哪位官员以何种后果相威胁,促成 Twitter 对这个账号的决定。法官据此判断原告陈述的事实不足以成立宪法请求。这个判断针对当时的诉状,不能推及每一次政府与平台的接触。地区法院第 165 号裁定,第 4–13 页

平台也可以就政府强制其展示内容主张第一修正案权利。在 Moody v. NetChoice 案中,最高法院讨论了平台挑选、排列第三方帖子所体现的编辑判断,撤销原判并发回下级法院,要求依两州法律适用的具体服务和功能重新审查。该案没有审理特朗普账号。最高法院多数意见,第二至三部分

三起诉讼与三次恢复使用

Twitter/X:法院驳回诉状,上诉期间平台恢复账号

2021 年 1 月 8 日,Twitter 解释说,结合国会山事件及当时平台上对特朗普两条帖子的解读,公司认为继续开放账号有引发进一步暴力的风险,决定永久停用 @realDonaldTrump。同年 7 月 7 日,特朗普等人在佛罗里达州联邦法院起诉 Twitter 和杰克·多尔西,要求恢复账号并赔偿损失。特朗普于 10 月 1 日申请初步禁令,希望在审判前恢复使用。案件依服务条款的法院选择约定移送加州北区,案号为 3:21-cv-08378-JD。Twitter 原始公告 地区法院裁定,第 1–3 页 被上诉人答辩书,PDF 第 22 页脚注 4

2022 年 5 月 6 日,詹姆斯·多纳托法官依《联邦民事诉讼规则》12(b)(6) 驳回修订诉状,准许原告再次修改。原告放弃再改,法院据此作出终局判决,初步禁令申请也因失去审理对象而被驳回。原告随后上诉。11 月 19 日,收购 Twitter 的埃隆·马斯克宣布恢复账号。直到 2025 年 2 月 7 日,当事人才共同申请撤回上诉。第九巡回上诉法院 2 月 10 日准许申请,双方各自承担上诉费用;法院没有就地区法院的宪法分析作出上诉判决。地区法院裁定,第 17 页 法院对上诉经过的记载,第 1 页 马斯克公告及当日恢复情况 上诉案 22-15961,第 146、147 项

Meta:监督委员会要求重定处罚期限,法院中止审理

2021 年 1 月 7 日,Facebook 和 Instagram 限制特朗普发帖。5 月 5 日,监督委员会维持当时的停权决定,同时指出“无限期”并非 Facebook 当时公布的标准处罚,要求公司在六个月内复核。6 月 4 日,公司把停权改为从 1 月 7 日算起两年。监督委员会批评的是公司没有按既定规则说明处罚期限。监督委员会个案 2021-001-FB-FBR,第 8–10 节 Facebook 6 月 4 日的答复

7 月 7 日,特朗普等人另行向联邦法院起诉 Facebook 和马克·扎克伯格,请求恢复账号、禁止继续实施所指的审查并赔偿损失。案件移送加州北区后编号 3:21-cv-09044。2022 年 8 月 3 日,法院决定等待 Twitter 案的上诉结果,中止审理,将驳回诉状和初步禁令两项待决申请撤下,允许日后重新提出。法院没有对 Facebook 的停权是否违宪作实体裁判。起诉状,第 43–44 页 法院案卷,第 174 项

2023 年 1 月 25 日 Meta 宣布将恢复账号,2 月 9 日向 Axios 确认两个账号已经恢复。2024 年 7 月 12 日,Meta 又取消了为特朗普单设的加重处罚。2025 年 1 月 29 日,双方通知法院已达成和解,次日原告提交有终局效力的自愿撤诉通知。Meta 复权公告及后续更新 Meta 确认恢复的日期 第 197 号和解通知 第 198 项撤诉记录

YouTube:限制上传,保留频道,和解后撤诉

2021 年 1 月 12 日,YouTube 删除一条被其认定违反暴力煽动政策的视频,暂停特朗普频道上传新内容,最初为期至少七天,随后延长。既有频道仍可访问。7 月 7 日,特朗普等人起诉 YouTube 及桑达尔·皮查伊,请求法院宣告相关限制违法、恢复使用并赔偿损失。移送加州北区后案号为 4:21-cv-08009-YGR。与 Meta 案一样,法院在 2022 年 8 月 3 日中止审理,允许双方日后重新提出驳回诉状和初步禁令的申请。YouTube 当时的说明 起诉状,诉求部分 第 159 号裁定,第 2 页

2023 年 3 月 17 日,YouTube 恢复频道上传功能,解释说公司重新权衡了暴力风险与选民听取主要候选人发言的机会。2025 年 9 月 29 日,双方依《联邦民事诉讼规则》41(a)(1)(A)(ii) 提交和解与撤诉文件,约定提交即终结本案,不得就相同请求重新起诉。文件没有要求平台解封,当时特朗普已恢复使用两年半。YouTube 公告及当日报道 第 178 号文件,第 1、5 款

和解总额、收款人和实付证据

三案里,YouTube 的法院文件对钱怎么走写得最详细。2026 年 3 月 25 日,Meta 和 X 分别答复了议员的询问。6 月 29 日,美国政府道德办公室又收到特朗普的 2025 报告年度财务申报。下表金额均为美元。Meta 回函 X 回函 特朗普财务申报

案件、总额及出处 约定的收款方或用途 公开的支付证据 责任条款
Meta。约 2500 万,据《华尔街日报》采访知情人士。 据报道,2200 万指定支持总统图书馆,余款用于律师费和其他原告。公司回函确认了指定用途。 特朗普申报本案 2450 万,称净所得已付给总统图书馆基金会,未填净额。公司没有提供逐笔汇款记录。 知情人士向该报表示 Meta 不承认不当行为。法院通知没有列出条款,公司称细节保密。报道原件 公司回函
X。公司回函确认集体和解总额 1000 万,将 2025 年媒体的“约 1000 万”落实到了当事方文件。 X 列出含特朗普在内的七名个人及机构原告,未披露各自分配或图书馆用途。 特朗普申报 X 一项为 800 万,没有注明转给图书馆。议员把回函概括为已付款,公司信中只确认达成协议,未附付款明细。 X 援引保密约定。公开材料不足以判断有无免责或不认责条款。公司回函 议员 4 月公开说明
YouTube。法院第 178 号文件第 2 款列 2450 万。 Alphabet 应先转入原告律师 John Coale 的信托账户。特朗普指定将其中 2200 万转给国家广场信托,支持白宫宴会厅建设,另 250 万分给其余七名原告。 特朗普申报 2200 万已付国家广场信托。其余七名原告的款项有书面承诺,未查到各人收讫记录。 第 3 款明文规定,这份通知及撤诉约定不构成被告承认责任或过错,和解为终止争议、避免续诉的费用及风险。法院文件,第 2–3 页 特朗普财务申报

图书馆基金会自己的数字也不能直接拿来对账。《华盛顿邮报》11 月 16 日报道,基金会在新提交的税表中列出 2025 年 5 月 23 日至 12 月 31 日筹得约 5760 万美元,公开材料没有列明捐款人。这个汇总数无法单独证明哪一天收到了 Meta 的哪笔净款。《华盛顿邮报》对基金会申报的报道

三案公开的和解规模合计约 5950 万美元。特朗普的财务申报记载,Meta 的和解净收益付给了总统图书馆基金会,YouTube 和解中的 2200 万美元付给了国家广场信托。所有原告实际收到的总额仍无法逐笔核定。三案中,能直接读到“不承认责任或过错”条款的是 YouTube 的撤诉文件。三案均未判令平台因封号赔偿特朗普。财务申报附表 1,第 431.4、431.5 项 YouTube 案撤诉文件,第 3 款

封面图片:Geri Tech / Pexe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