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发展史04:威权、土地改革与冷战中的生存条件
系列导读 1950年代的台湾同时发生了三种变化:国家扩大对社会的军事与情治控制,政府改变农村租佃及土地所有权,美国把台湾纳入东亚冷战安全与援助体系。这些变化共同提高了中华民国政府继续统治的可能性,也使农业和工业恢复获得条件。但军警能够压制异议,不等于每项经济政策都更有效;农民得到土地,也不表示所有农村人口获得同等收益。 本篇以1949—1965年为主要范围,回答威权政府怎样把军事生存、农村改革和外部援助连接起来。戒严延续及政治权利的长期代价只作必要追踪,民主化由后篇处理;1960年代出口企业和劳动力转移的完整过程接续于下一篇。这里的“国家能力”限指征收、登记、征税、配置资源和实施政策的能力,不把它同公正、民主或经济效率视为一回事。 安全危机怎样变成长久的统治制度 1949年5月19日,陈诚主持的台湾省政府与警备总司令部发布戒严令,次日生效。大陆内战中败退的军队集中到台湾,解放军进攻及中共地下组织活动都构成真实安全压力。国家有理由加强防务、调查具体间谍行为,争议在于这些权力的对象、证据标准、监督和期限。反对者包括确实参与政治组织、抱有政治理想的人。承认这一事实,仍须区分武装行动、...
法国大革命与拿破仑战争 03:共和国、内战与革命政府:1792年夏—1794年热月
系列目录 · 上一篇 · 下一篇 共和国在外国入侵、王权崩溃和国内政治暴力中建立。非常政府后来提高了国家征集人员与物资的能力,也扩大了拘捕、处决和政治清洗。军事胜利不能归于恐怖这一种手段;战争威胁能够解释非常权力为何获得支持,却不能证明每一次处决都属必要。1794年夏军事形势改善,政治镇压仍在升级,正是检验两者关系的重要事实。 从瓦尔密到国王审判 1792年9月,普奥军队向法国纵深推进,巴黎流传囚犯将与入侵者里应外合的说法。九月屠杀把这种恐惧转化为对监狱中失去抵抗能力者的杀戮;被害者并不都是经过证明的政治阴谋者。临时审讯、群众参与和部分机构的纵容,不能把这些杀人变成正常司法程序。现有史料对组织程度和个别人的责任仍有争议,因此不把全部事件归给一个秘密总指挥。 9月20日,迪穆里埃与凯勒曼的法军在瓦尔密抵挡布伦瑞克统率的进攻。炮兵、阵地和部队没有崩溃,是战场上的关键;联军疾病、补给和继续深入的风险又影响其决策。双方并没有在此打一场彻底歼灭战,联军随后撤退的政治意义却远大于会战死伤:新政权获得了继续存在的时间。瓦尔密历史中心:战役经过 9月21日国民公会废除君主制。11月热马普胜利与...
台湾发展史03:从接收到迁台,1945—1950年的国家与社会
系列导读 1945年10月,中华民国政府开始统治台湾;1949年12月,中华民国中央政府迁到台湾。相隔四年的两件事改变了不同的关系。前者结束日本殖民统治,重组居民、财产与国家机关之间的关系。后者把内战中败退的中央机关、军队和人口集中到已经受其治理的岛上。其间发生的二二八事件,使相当一部分台湾居民不再相信,国家宣称的民族解放能够自然带来平等对待。 本篇从1945年受降写到1950年美国政策转折,讨论接收为何引发严重冲突,以及冲突之后的政府为何仍能维持统治。殖民时期的建设与暴力由前篇处理;迁台后的土地改革和冷战援助接续于下一篇。国际地位的完整条约争议留到系列后篇,这里只区分受降、行政接管与主权处分。 受降改变了统治者,未使所有身份问题同时解决 1945年盟军安排日本各战区投降时,将台湾日军列入向蒋介石投降的范围。美国《对外关系文件集》保存的8月14日参谋长联席会议备忘录及《一般命令第一号》草案,明确列出了这项军事安排。10月25日,陈仪在台北受降,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开始接管。对中华民国政府而言,这是依据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和日本投降承诺实施的领土恢复;岛内行政也按台湾为中华民国一省...
法国大革命与拿破仑战争 02:革命如何重建社会,又为何保不住君主立宪:1789年夏—1792年8月
系列目录 · 上一篇 · 下一篇 1789年夏,法国仍有国王,但谁能立法、如何征税、财产凭什么获得保护,已经重新进入争论。君主立宪最终失败,并非因为1789年的革命者都暗中等待共和国。失败来自几项真实改革造成的新分裂,又被国王的选择、群众行动和1792年的战争不断加深。新的法律秩序扩大了平等,却没有使各群体对自由、财产和政治参与形成共同解释。 废除特权不是一个晚上的产权转移 巴黎的胜利传到外省后,城市居民建立或改组市政机构,农民则围绕领主权利、税负和契据采取行动。大恐慌(Grande Peur)中的谣言与武装自卫,并非全国执行同一计划;它们却让议会面对一个实际问题:如果不改变农村权利关系,地方秩序不会因一部宪法自动恢复。 8月4日之夜及随后法令废除身份和司法特权,却把一些收益权解释为可以赎买的财产权。对缺少现金的农民而言,“可以赎买”与“已经消失”相距很远。拒缴、焚烧契据、争论权利起源持续发生,推动1792年进一步限制领主举证,直至1793年7月17日无偿废除剩余相关封建权利。这里的“封建”指被革命立法归入领主身份与土地负担的具体制度,不是说所有农村居民仍处于中世纪农奴制。So...
台湾发展史02:殖民统治留下了什么
系列导读 · 上一篇:政治空间如何形成 1895至1945年的日本统治,使台湾拥有更密集的行政管理、运输设施、学校和产业组织。这些变化构成战后发展的部分条件,也是在征服、差别待遇和帝国经济分工中建立的。两方面都能得到证据支持,任何一方面都不能替代另一方。 本篇所说的“殖民现代化”,只指殖民统治时期发生的行政与生产能力变化,不把“现代”当作善恶评价。判断它对后来经济发展的作用,需要说明哪些设施、知识和组织被继承,如何继续运转;判断统治是否正当,则要检查居民的政治权利、强制程度与损害责任。铁路可以提高运输效率,铁路存在本身却不能证明建造它的政权获得被统治者授权。 割让有条约依据,统治仍须靠征服建立 《马关条约》第二条写明割让台湾、附属岛屿与澎湖,第五条规定居民处置财产、离境和臣民身份的安排。对日本政府,这是战争胜利所得的新领土;对清廷,是战败议和中的重大让步;对台湾地方社会,则是未经普遍政治参与便发生的统治权转移。当时列强体系承认这种领土处分方式,并不意味着各国为居民权利提供了保障。日本国立公文书馆条约全文,第二、五条 法律文本没有自动产生有效治理。日本仍须面对军事抵抗、地方武装和...
法国大革命与拿破仑战争 01:旧制度为何失去解决危机的能力:1774—1789年7月
系列目录 · 下一篇 1789年法国革命的直接起点,是王室无法取得足够的收入和信用;它成为革命,则因为解决财政困难所需的授权,最终被转化为对国家主权的争夺。法国并非突然没有财富,国王也并非完全不能改革。失败发生在借款、征税、等级特权和代表制度彼此牵制的地方。1788年的收成危机又把政府的筹资问题,与普通家庭购买面包的困难连接起来。 “绝对”王权为何不能随意征税 旧制度(Ancien Régime)是后来形成的概括,包含世袭君主、等级身份、教会组织、地方特权和不同法域。国王拥有重要的立法、军事与行政权,但王国不是按统一规则运转的现代官僚国家。总督、王室行政长官、城市团体、领主、教会和地方等级会议,各有职权与资源;同一居民可能同时面对数种征收者。 高等法院(parlements)是掌握终审、法令登记和谏诤职能的法院,不能理解为现代民选议会。许多官职可以买卖并作为财产传承,官员因此既服务王权,又能以自己拥有的职权抵抗它。国王可以强制登记、流放法官,甚至改组法院,但这样做需要承担信用、执行和政治反弹的成本。法院以“基本法”和反对任意征税为理由阻挠改革,既维护团体利益,也提供了后来能够被...
台湾发展史01:政治空间如何形成
系列导读 台湾岛长期有人居住,并不意味着岛上一直存在同一个国家;政权反复更替,也不意味着社会每次都从头开始。本篇讨论十七世纪以前至1895年的政治空间,中心判断是:村社、港口、移民聚落和行政区域在不同力量作用下逐渐连接,但连接的范围、强度和居民承担的代价始终不同。现代台湾的共同生活空间有历史基础,却没有一个可以直接追溯到远古、此后不变的政治起点。 这里的“形成”包含两个过程:统治者把土地与人口纳入征税、司法和军事体系;居民通过交易、迁徙、婚姻与冲突建立社会关系。二者有时相互促进,有时彼此抵触。原住民族的传统领域可能在行政地图上被收入某个府县,却尚未受到该府县的日常管理;一位汉人移民可能同时认同祖籍、宗族与居住地方,无须预先具有现代民族国家意义上的台湾认同。 岛上原有的社会 欧洲势力到来以前,台湾已经存在具有土地利用规则、亲属关系、语言与政治权威的社会。原住民族之间的组织形式不同,村社可能结盟、交战或保持往来。把这些社会概括为等待外来者开垦的“空地”,会把原有的耕作、狩猎、移动路线和集体权利一并删去;把全岛原住民族描绘成一个意见一致的国家,同样超过证据。 现存十七世纪书面材料很大...
法国大革命与拿破仑战争系列导读:1789—1815
阅读入口:按第1—4篇理解革命如何发生并走向军人政治;第5篇转到圣多明各;第6—8篇解释执政府、帝国和大陆优势;第9篇展开伊比利亚平行战线;第10—12篇追踪败退、退位与最终和平。各篇可以独立阅读,年表用于定位,正文解释因果。 这组文章的共同判断是:革命不是财政破产后自动展开的固定程序,帝国也不是一位将领单独创造的国家。征税、财产、代表权、宗教、劳动与战争持续改变合作条件。不同政府扩大动员能力,也限制或剥夺一些人的权利;同样一项制度可以提高行政效率而损害政治自由。军事胜利只有经过谈判、地方执行和社会合作,才能转为稳定统治。 1794、1799和1804作为“革命终点”,分别强调非常政府的转折、督政府被推翻及世袭帝国建立,并不意味着土地、法律、殖民地和战争同时停止变化。常见的法国革命战争分期为1792—1802,拿破仑战争常从1803年英法复战计起,也有人突出1804年称帝;本系列按具体问题交代衔接,不用分期切断连续过程。中文研究中,崇明对托克维尔未完成革命著述的讨论提示了自由革命与行政集权之间的张力;这里采用其问题意识,而不把十九世纪的事后解释当作1789年人物的原话。崇明,《自...
伪满洲国史00:导读与总年表
1932年成立的“满洲国”拥有政府、法律、货币、军队和外交代表。这些机构确实办事,地方官员和居民也作出过影响结果的选择。但决定其建立、维持其军事安全并控制关键政策的,是日本军政力量,尤其是关东军。称它为傀儡政权,有可以查证的权力关系作为依据;这个判断仍需解释一个外部控制下的政府怎样征税、修铁路、分配土地、办学校和镇压抵抗。 东北的铁路、煤矿、钢铁和城市设施在这一时期发生了真实变化。增长的存在,不能代替对所有权、收益分配和强制手段的判断。抵抗也有本地基础、跨境援助、组织冲突和对居民的强制。1945年日本战败使政权失去军事支柱,制度依附与地方社会裂痕又影响了它崩溃的速度和形态。九篇文章分别追踪这些过程,避免用一句总评价替代每一段历史。 九篇文章如何衔接 系列以1931—1945年为中心,前溯清末东北,后续至战后接收、审判和记忆形成。国共内战属于伪满洲国终结后的历史;朝鲜战争、1979年中越战争也不属于这一政权的存续时期。后来的结果只在能说明制度、人员和资源去向时进入叙述。 表1:专题分工、主要行动者与论证边界。表中时间是叙述重心,详细日期见各篇年表。 篇次与中心问题 时间与主...
台湾发展史00:导读、总年表与问题索引
台湾经济发展的关键,是不同时期形成的土地制度、行政组织、生产经验和外部联系,在战争与政权转换之后被重新组织。殖民时期留下的设施不会自动产生战后增长;美国援助缓解了安全、财政和进口约束,也没有替企业取得订单;出口工业化积累了劳动与管理经验,公共研究、海外人才和企业研发又把部分经验转成技术能力。每一步都有行动者、受益者和承担代价的人。 政治共同体的持续存在,则有另一组不能完全合并的原因。军队与党政组织维持统治,冷战改变生存条件,地方社会在合作、申诉与抵抗中影响政策,民主化随后改变中央权力的授权方式。经济增长、政权生存、民主与公正并不是同一个结果,不能用其中一项的成就证明其余三项。 这组文章按八个相连阶段展开。每篇保留自己的中心问题、详细年表、图示与阅读范围;本页提供阅读次序和总体年表。原始研究问题另设98问索引与14种解释的检验,保留原题并逐项说明现有证据支持到哪里。 “意外”“国度”和“先进”分别指什么 “意外”首先指结果不是由单一主体预先设计。1895年的割让、1945年的接收、1949年的迁台及1950年的美国政策转折,改变了人们能够选择的道路。它也可以指政治实体的国际地位持...




